他看向沐梓柠，语气恢复了那种端严冷淡，

“你不是一直很疼她？难道连这点耐心和体面都不愿意给？”

卓亦珩低头，看向怀里那张苍白惊惧的脸。

僵持数秒，还是他妥协，慢慢将沐梓柠放回到床上，手掌轻轻帮人理了理凌乱额发，也不再停留，率先大步走出卧室，背影却僵硬得很。

“十分钟。楼下。”

…

沐梓柠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笨拙又慌乱，甚至来不及顾忌身体的不适。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混乱的念头。

一边是害怕戚锋会对卓亦珩说什么，一边又担心以卓亦珩的能力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他今天样子那么可怕，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在女仆搀扶下，她一瘸一拐走下旋转楼梯，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一般。

卓亦珩站在客厅中央，身姿笔挺如松，戚锋则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正翻看刚从前者手里接过来的文件，姿态看似放松，面上却一片冰冷。

那双眼睛中有一丝惊讶快速掠过，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幽暗取代。

沐梓柠的心提到嗓子眼。

卓亦珩立刻察觉到她的存在，眼中翻腾的暴怒和冰冷似乎被强压下一些，微叹一口气，朝她的方向迎过来。

沐梓柠直接甩开女仆的手，不管不顾地扑过去，被男人稳稳接在怀里。

“Leader！”她仰起脸看着他，眼中全是恳求，“我们走吧！现在就走！求你了！”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任何一丝迟疑都会给戚锋递去挑衅的由头。

她只想立刻、马上消失在这里。

卓亦珩皱眉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所有疑问暂时封存，尽量克制着力气将她抱起来。

“别急，直升机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

沐梓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忍不住把脸埋进男人颈窝，借着熟悉气息平复所有的心乱如麻。

卓亦珩抱着她往外走，却踏出客厅前脚步微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侧过脸，看向正翻看文件的戚锋。

“你恐怕记错了，这处猎庄并非你的私产，连同周围五十公里的狩猎区，早在八年前那场牌局上，就已经不属于戚家了。”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戚锋眼中那抹沉冷寒意。

“所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也有权，处置这里的一切。私人航线已经申请好，你最好马上离开慕尼黑，否则…”

未尽之言，比任何直白的恐吓都更令人脊背生寒。

说完，卓亦珩不再停留，抱着沐梓柠大步离开。

客厅内，戚锋静坐许久，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壁炉火星一跳，他才回神放下手中的文件袋，漫不经心抬了抬指尖。

骁立刻上前接过，看清那些文件大致内容时，即便冷静如他眼底也难免露出讶异神色。

里面自然不止这处猎庄的地契，还夹着好几份资产转让协议：

瑞士阿尔卑斯山区一座设施完善隐秘性极佳的私人疗养院所有权凭证；南太平洋岛屿稀有矿产勘探权的长期租赁协议；甚至还有几张看着普通实则价值连城的艺术收藏馆的股份转让书…

这些庞大资本的所有权向来隐秘至极，几乎不公开流通。

戚锋看向窗外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眸子映着炉火却没什么温度。

“为了换回小沐，阿珩这次，也算是下了些血本。不过…”

骁：“您是说？”

“对我和阿珩来说，能用金钱衡量的，从来都不算真正的筹码。”

戚锋站起身，踱步到壁炉前，修长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炉台石壁，最后，他拿起一杯水，浇灭了尚在跳动的火苗。

“是不舍得，还是没必要呢？我这个弟弟，可远不如之前大方了…”

…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隔绝一切，舱内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沐梓柠被卓亦珩安置在腿上坐着，一条厚实毛毯将她严严实实裹住，猎庄的刺骨寒意被一点点驱散着。

她小心翼翼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也更安全的姿势，却突兀感觉到卓亦珩的目光。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沉静过头，正一瞬不瞬落在她被盖住的小腿上。

方才在卧室里，那双手掌覆在上面的触感，还有卓亦珩看到那一幕时眼中的怒意，瞬间又无比清晰地回放。

沐梓柠心脏忽得乱了：“Leader，我的伤其实…刚才在楼上戚锋只是…”

她语速急切，明显语无伦次。

“嘘。”

微凉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止住所有未尽话语。

卓亦珩低下头，看着她惊惶未定的眼睛，似乎并未再因此生气。

“没事，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

沐梓柠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卓亦珩似乎并不期待她回应，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森林，仿佛在确认什么。

“打猎，果然还是太危险，伤着小沐了。所以猎庄那种地方，也没什么必要留着。”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决定一件物品的去留。

沐梓柠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是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卓亦珩没有再解释，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揽进怀里，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这个动作沐梓柠很熟悉，似乎又重新看到属于她家leader的那份独特又近乎疲惫的温柔，几天前那些吵架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心中一喜，乖顺地靠回他怀里，不敢再问，也不再动。

只是很巧地，余光忽然瞥到一团刺目的橙红色光芒。

那光芒迅速扩大，升腾，即便在高空，也能清晰看到火焰形状，几乎映红了小半片天空。

沐梓柠睁大眼睛，挣扎往舷窗外看去。

那是…猎庄的方向！

整座古老庞大的庄园，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上，即使在直升机里，仿佛也能闻到那股烧焦的怪味。

她慢慢转头看向卓亦珩。

那张好看的侧脸在舱内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沐梓柠僵在男人怀里，毯子下的温暖似乎瞬间消失，冷得她连指尖都在发抖，

——这样的卓亦珩，回去之后她究竟要怎样面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