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被那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

门口光线勾勒出卓亦珩高大逆光的身影，那身惯常熨帖挺括的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衣摆边缘甚至还凝结着细小冰凌。

连续三天的寻找明显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冷静。

他站在那里，胸膛因急促呼吸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沉静包容的眼眸，此刻满是凛冽寒气和硝烟般的紧绷，目光穿透房间的昏暗，死死钉在沐梓柠拉扯戚锋袖口的手上。

沐梓柠大脑一片空白，巨大震惊后，她才反应过来卓亦珩是真的出现了，强撑一夜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冲垮，她几乎要立刻喊出声，身体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挣去。

“Leader…leader…”

小腿上陌生手掌突然加重力道，五指稳稳扣住她裸露在外的脚踝，将她想要爬过去的意图生生掐断。

“急什么，还没弄好…”

戚锋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端正坐着的姿势变都没变，甚至没有抬头看闯进来的人，全部注意力仍在手下的伤处。

最后一个结打好，他才微微侧过头，平静看了沐梓柠一眼。

那眼神古井无波却暗含只有两人才懂的警告，沐梓柠僵在那里，瞬间手脚冰凉，血液倒流。

她维持着那个想要逃离却又被迫停留的尴尬姿势，脸上只剩下惊恐的惨白和摇摇欲坠的泪水，那声冲出口的呼唤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短促破碎的抽气。

“戚锋。”

几步外，卓亦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这三天的煎熬和压抑到极点的火气，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小沐远点。”

戚锋这才慢悠悠活动一下肩膀，手上却依旧没有离开沐梓柠脚踝，指尖似是无意地在那处皮肤上轻轻摩挲一下，近乎占有把玩的姿态刺目得很。

“大清早闯进这里就为了说这个？你倒是清闲得很。不过——”

他刻意停顿，面带嘲讽，“”

“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孩子一个人在机场哭，我看着可怜带回来照顾几天，卓队长难道不该感谢我？”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从卓亦珩喉咙深处溢出，像是理智崩断前最后一丝冰裂的声响。

他迈步走近，目光如淬火的刀锋，从沐梓柠惨白惊惶的脸，移到戚锋写满挑衅的侧脸上，最后，一寸寸落在戚锋牢牢扣在沐梓柠白皙小腿的手掌上。

“我的人，还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沐梓柠被某个字眼激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刚才，说什么？

戚锋这才慢条斯理起身，动作优雅，恰好挡在卓亦珩和床之间。

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沐梓柠迅速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卓亦珩，长发垂落，掩住她大半张脸，也巧合挡住那双眼睛中不断积聚的泪水。

她把自己缩起来，尽可能减少存在感，只想逃离这场风暴中心。

“你的人？”

戚锋语调平稳，带着微妙疑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沐梓柠，

“阿珩，你现在除了眼睛不好用，对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有点太粗心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真是不懂得‘珍惜’二字怎么写。之前是，现在也是。”

戚锋拖长了语调，铅灰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卓亦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冷静，直达最深处，

“你让小沐一个人跑出去，心里憋着气不说，现在又是受伤又是着凉，可是伤身的很。毕竟，舞台上再怎么光鲜亮丽，她也不过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

小男孩儿罢了…”

每个字都在合理范畴内，却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楔子刺激着卓亦珩的焦躁情绪。

还有，沐梓柠因谎言而濒临崩溃的神经。

这无疑是更残忍的凌迟。

沐梓柠听到那些意味不明的字眼时几乎要尖叫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泪眼朦胧中看向戚锋满是哀求，又惊惧万分地扫了卓亦珩一眼，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也不敢松。

卓亦珩的目光在戚锋意味深长的表情和沐梓柠的异常反应之间来回扫视。

一切都透着不对劲，甚至超出他掌控范围，连他都无法厘清这其中的危机和症结究竟是什么。

这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他怒火中烧。

“让开，我要带他走。”

“当然可以，不过——”

戚锋理理袖口，又上前半步，针锋相对，

“想从我这里要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卓亦珩额角突突直跳，戚锋每一句话，都让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心脏骤停的可怕猜想。

还有，刚刚他进来看到人时，那刺眼的一幕。

所有的担心和自责，最终都变成对准戚锋的狂暴怒意。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现在，给我让开！”

他伸手格开挡在面前的戚锋，不再继续废话，弯腰靠近床头直接将缩在被子里的沐梓柠一把抱了出来。

“Leader！”

沐梓柠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双手下意识推拒，隔着厚重衣服都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和沸腾的怒意。

身体骤然离开床铺，松松裹在身上的浴袍直接散开大半，冷空气和男人身上的凛冽气息一同袭来。

昨晚浴室里那一幕重现眼前，几乎让她瞬间应激。

“Leader…leader你先放开我！我跟你走！我跟你走！能不能让我…让我穿好衣服！求你！”

她的挣扎异常激烈，眼泪汹涌而出，盛怒中的卓亦珩也不免怔住，动作不由得停了。

“阿珩。”

戚锋再次上前，几步便挡截断去路。

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淡了些，眼神淡淡掠过沐梓柠泪流满面的脸，劝解意味十足。

卓亦珩手臂骤然收紧，目光射向戚锋，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滚开。”

戚锋皱眉，刚要说话，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骁进来，恭敬汇报，声音不算小，足以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听清：

“先生，庄园外围有不明身份的多辆车正在靠近，初步判断是…卓先生带来的人。”

戚锋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隐隐怒意爬上眉梢：“

“怎么？带人围了我的私人领地，阿珩，你是打算向我宣战了？”

卓亦珩不为所动，算是默认。

戚锋一愣，良久，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论是不是宣战，我想，我们可以去楼下好好聊一聊。至于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