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唔!”唇瓣覆上,话音戛然。
荷鲁斯吻得很慢,慢得近乎虔诚。
他将匕首又深入几分,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那名为赛特的罪孽彻底埋葬。
赛特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鲜血沿着匕首滴淌,染红了被褥。
不知过了多久,荷鲁斯才缓缓抽身。他望着赛特,呼吸紊乱:
“对不起……”
他轻轻捧起赛特的脸,指尖拂过苍白的面颊。目光在赛特脸上来回搜寻,似忏悔,又像在极力确认着什么。
“既然要动手,就果断一点。”
只见赛特握住刀锋,往心口带去:“就比如……这里。”
荷鲁斯一怔:“为什么……”
“为什么?”赛特轻轻一笑:“因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亦是你应该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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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不知是不是赛特的错觉,他总觉得荷鲁斯似乎在刻意回避自己。
有时候,荷鲁斯甚至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任凭赛特如何敲门都不肯出来。这让赛特很是头大。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七天。直到某个夜晚,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所以说,你打算像这样忽视我到什么时候?”
熟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荷鲁斯脚步一顿,缓缓偏过头:“沙漠……之神?”
只见赛特正倚在墙边,双手抱胸,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说你啊……不就那么点事儿,至于这么躲着我吗?”赛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说,我都委屈当下面了,你一个上面的在闹什么别扭?”
荷鲁斯默默低下头,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
“我只是……只是还在整理心情。”
只是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你。
荷鲁斯不明白,为何经历了那样的事以后,赛特还能若无其事地向自己搭话?仿佛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啊,那一夜。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模糊的记忆竟渐渐有了轮廓。
那是一个满月的夜晚,烛光摇曳,万籁俱寂。他亲吻着身.下人,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那个名字——
“赛特……赛特……赛特……”
“我很高兴……这一次,你终于叫对了我的名字,”赛特扬起一抹危险的笑,指尖轻轻划过荷鲁斯的脸庞:“要是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喊着伽罗,我可是会杀了你的。”
事后荷鲁斯回想,觉得那句话并不像在开玩笑。
但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威胁,他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还有些……高兴?
“那你现在整理完了?”
一道声音划破寂静,将荷鲁斯的思绪猛地拉回到眼下。
“……心情什么的。”只听赛特幽幽道。
荷鲁斯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我感觉特别混乱。”
“握着刀的手在颤抖……止不住的那种。”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只要赛特消失了,伽罗就能回来?”
“可后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
赛特安静地看着荷鲁斯,没有说话。
“一刀下去,预期中的快意并没有到来。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那一刀,是不是深了?他肯定很疼吧?”
“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反抗?”
“他难道就这么笃定,你不会下死手?”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你难道已经软弱到……即便把刀架在那个人面前,都无法构成任何威胁了吗?”
荷鲁斯缓缓低下头,散落的碎发遮蔽了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我不断地问自己,不断地问……是我输了吗?打从遇见伽罗的那时起,就输了吗?”
“他在笑话我吗?
“肯定……在笑话我吧? ”
“笑我天真,笑我蠢……”
蠢到爱上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荷鲁斯的头压得很低,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赛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将那道纤细的黑影拉得老长。
良久,赛特轻声叹了口气:
“是,我是在笑话你。 ”
“……”
他走到荷鲁斯面前,二话不说,抬手便往荷鲁斯的脑门上一弹。
“不过,我是在笑你傻。 ”
赛特抱起双臂,没好气地看着荷鲁斯:“你说你一个小伙儿哪来这么多戏?人家小姑娘的心思都没你多。”
荷鲁斯吃痛地揉了揉额头:“我不明白……”
只见赛特收起笑容,那双平日透着戏谑的眼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坚定:
“我的意思是,你并不软弱,荷鲁斯。 ”
“你问我为何不躲?为何不反抗? ”
“不是因为我笃定你不会下死手。 ”
赛特抬起头,迎上荷鲁斯的目光:
“而是因为……这是我给你的答覆。 ”
“——‘不再逃避,不再把你推开’,仅此而已。 ”
“沙漠……之神? ”
“当然,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只见赛特话锋一转,两手一摊:
“你想想,我们还得在岛上生活三年,我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哪天一言不合就被你劈了。 ”
赛特笑着打趣道:“实在不行,就当是暂时休战。至于三年后是分道扬镳,还是做个了结,届时再说也不迟。 ”
“……”
“怎么,还怀疑? ”
见荷鲁斯迟迟不吭声,赛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你啊,别想太多。与其一个人搁那儿钻牛角尖,不如利用这三年的时间好好确认一下,伽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
荷鲁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
伽罗……吗。
抬眼望去,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赛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恍惚间,那道身影竟与记忆中的人影逐渐重合。
赛特缓缓走到荷鲁斯跟前,牵起他的手,视线落在那布满血痕的掌心。
“疼吗? ”他问。
荷鲁斯低头看了眼掌上的伤,或深或浅,纵横错落。再抬眸,对上的,是赛特浅浅的笑容。
“不疼了。”他轻声道。
——那么未来三年,也请继续担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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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赛特和荷鲁斯在枢光岛度过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
岛上的生活相对清闲,无非是浇浇花、种种水果。赛特爱吃莴苣,荷鲁斯便特意从太阳.城带回莴苣的种子,在屋前开辟出一片小小的菜园。
无聊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在湖边钓鱼。荷鲁斯安静地坐在河岸垂钓,赛特则叼着芦苇草在一旁晒太阳,偶尔还会故意往湖里扔石子捣乱。
当然,岛上的生活也并非总是这般风平浪静。就比如那年久失修的木屋,每逢雨季便四处漏水。
赛特两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整间屋子重新翻修了一遍。从砍柴、锯木到更换腐朽的梁柱,前前后后忙活了三个多月,才总算赶在下一场大雨来临前把屋子建好。
住进新屋后的赛特十分高兴,当晚便拉着荷鲁斯饮酒庆祝。结果不出所料,荷鲁斯才喝了小半杯,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赛特则对着空气说了半天胡话,最后一头栽进见底的大酒缸。
时光流转,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然而,有个疑问始终盘踞在荷鲁斯心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夜晚有些似曾相识。
荷鲁斯指的是,行云雨之事的那一夜。
烛火下拥吻、匕首没入腹中的瞬间,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荷鲁斯坚信眼前的场景并非第一次见,可具体在哪儿见过,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就这样,带着疑问,时间转眼便来到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