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反倒显得他赛特像个坏人。
一怔,赛特用力甩了甩脑袋。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那可是荷鲁斯。
是欧西里斯之子,是在黄昏之战与他刀剑相向的男人。
如果荷鲁斯知道伽罗就是赛特,还会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吗?
会为他解毒吗?
会因他而失去理智,出手伤人吗?
会把他从边陲之地……带回来吗?
或许,这一切不是因为伽罗有多么特别,而是换做任何人,荷鲁斯都会这么做。
只是那人,唯独不能是赛特。
哈……想什么呢?
他难道还在期待不成?
赛特倚着树身,眼皮愈发沉重。这一刻,他只觉得疲惫,什么都不愿去想。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伴随困意一点点消融。
随后,身子一倾,轻轻靠向身侧人的肩。
就这样……一下下就好,让他睡一会儿。
只要一下下……就好。
晚风拂面,夜色渐沉。
荷鲁斯低头看去,只见赛特呼吸平稳,双目轻阖,已然沉沉睡去。他的神情相较于先前柔和,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想来瘴气之毒已被化解。
荷鲁斯望着那张脸,若有所思。
曾经,他将这张脸视作追寻身世的凭证。但不知曾几何时起,便再也无法用“凭证”二字轻易将他概括。
因为伽罗,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也因为伽罗,他选择再次为人性下注。
并非忘了教训,而是在目睹指尖转黑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比起背叛,他更害怕失去。
用荷鲁斯的话来说,如果软肋可以被具象化,那么它大概会是伽罗的模样。
荷鲁斯静静地看着赛特,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用自己的血救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赛特的话音在脑海中持续回荡。那夹杂着矛盾与顽劣的说词、微微湿润的眼眶、舔.舐着鲜血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地烙印在荷鲁斯的视网膜内侧。
他轻轻抬手,指尖掠过赛特的脸庞,最终,停在两叶轻抿的唇瓣上。
“嗯……”
一声呓语,将荷鲁斯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他怔了怔,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在做什么?
不成是想趁人之危?
念及此处,荷鲁斯懊恼地甩了甩脑袋,随即背过身去。
该死。
简直要疯了。
那样的表情,舔.舐着掌心的模样——
未免……太犯规了。
*****
翌日清晨。
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赛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见不远处,荷鲁斯正坐在石头上,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新月剑。
“醒了?”
荷鲁斯问,似是察觉到赛特的视线,他没有回头确认,只是自顾自地端详着手里的剑。
“嗯。”赛特含糊道,揉着眼,有些费劲地坐起身。荷鲁斯:“身体呢?感觉怎么样了?”
赛特:“好多了。”
闻言,荷鲁斯起身,收剑入鞘:“那好。你歇着,我再去水里看看。”说罢,孤身来到河边。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水,没问题吗?”赛特望着荷鲁斯的背影,迟疑道。
“对岸的人若能过来,早过来了。哪还轮得到我们在这儿待上一晚?”荷鲁斯淡然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赛特听闻,觉得有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你就在岸上等着,我去去就回。”荷鲁斯回头吩咐了一句,转身便俐落地潜入河中。
水下视野相较夜晚清晰许多,虽谈不上清澈,但能见度明显提升。
然而,越往下潜,四周的光线越发昏暗。
河床附近,依稀可见瘴气盘踞。黑色的雾气在水中缓缓聚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同时,一点点蚕食着水域仅存的生机。
荷鲁斯循着瘴气的源头继续深潜。很快,目光就被河床上的一处奇观吸引。
只见河床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刻痕,由紊乱的线条交织而成。那些刻痕就像刀疤一样,深嵌在泥沙与岩层之上,看上去不像自然形成的,反而像是某种人为留下来的标记。
再细看,裂痕之中,竟有缕缕黑烟源源溢出。
“这是——!?”荷鲁斯在心中暗道,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难道这些刻痕就是瘴气的根源?
带着疑惑,荷鲁斯沿着刻痕的走向仔细探查。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杂乱无章的线条。可随着观察的深入,荷鲁斯发现线条之间似乎隐藏着某种秩序。
那些所谓的刻痕,并非全是直线——有的交错,有的蜿蜒,有的呈弧状,像是被人精心排列过一般。
一怔,一个大胆到几乎荒谬的念头,自荷鲁斯的脑海中闪过——
或许,那压根就不是单纯的线或弧形,而是由无数道刻痕拼接而成的图腾。
未等荷鲁斯继续思索,一阵窒息感骤然涌上,将他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他不得不中断调查,迅速朝水面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荷鲁斯本能地张开嘴,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他并未在水面停留太久,只是稍作歇息,便一头扎入水中。
然而这一次,荷鲁斯没有立刻下潜。
他拔出新月剑,短暂蓄力后,朝前方劈出一道光刃!
黑色的迷雾就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中一分为二。霎时间,水下视野豁然开朗。
直到此刻,荷鲁斯才真正看清,那所谓由线与弧拼接而成的,刻痕的全貌——
那不是图腾,而是一个字。
一个由谕天体镌刻而成的,巨大的“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