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野里,男子的双手沾满鲜红,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再次睁眼,他却身处于一个昏暗的房间,身下不知曾几何时起,竟躺着一红发人。
随着男子抬眼,目光的尽头落在一把握得发紧的匕首上,刀的末端已然没入红发人腹下。
“你是谁?”男子问道。
红发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的爱人,”语落,倾身向匕首推进几分:“记好了,荷鲁斯。下一次,可不许再把我忘了。”话音方收,一吻覆上。
伴随男子缓缓闭眼,刺眼的光再次填满整个空间。这一刻,荷鲁斯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梦,是那个早已做了无数次的梦。
悠悠转醒之际,熟悉的预言再次响起:
“这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在这篇故事里,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爱过他三世。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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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那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即便闭着眼,也无法忽视空气中那股异常的流动。
下一瞬,荷鲁斯猛地睁眼,动作先于意识,反手一拽。直到视线的尽头传来一声闷哼,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而荷鲁斯手里拽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伽罗的手腕。
“流了好多汗呢,哥哥这是又做噩梦了? ”伽罗关切道,握着手巾的手腕被掐得通红。
“抱、抱歉,”荷鲁斯连忙松手:“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伽罗逞起苦笑,顺势将手藏到身后:“倒是哥哥,没事吧?可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
可怕的东西?关于这点,荷鲁斯也说不清。
每回梦醒后,荷鲁斯的心情总是格外沉重。他不记得梦的具体情节,甚至对话,却唯独记住一张脸。而那张脸,说来也巧,竟与伽罗有几分神似。
“我没事,”荷鲁斯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天色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语毕,下了床,随手背上新月剑。
“那你呢? ”伽罗问。
荷鲁斯:“我去河边洗把脸,练练剑,再顺便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
伽罗点了点头:“行。 ”
“那我走了。 ”
随着沉重的门板缓缓阖上,伽罗,不,赛特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距安柏茨尔委托结案又过去了一个月。从安柏茨尔返回阿尔诺西的当晚,赛特便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口棺木,一个人坐在上面,看不清手里举着什么,机械似地一遍又一遍,朝着棺木里的东西砸去。
赛特凑近一瞧,发现棺木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颗面目全非的脑袋。
再睁眼,他来到一片森林。森林中心有座湖泊,一红发人赫然立于湖心。
“让我告诉你吧,当年的真相,”红发人道,化作黑水,朝着赛特迎面涌上:“——因为真正失忆的人,从来都是你啊。 ”
当黑水穿过身体的那一刻,赛特全部都想起来了。
弑兄、夺妻、蓄谋、篡位,断云重生,剑指天神。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涂炭生灵的恶神。
五十年的暴政,终止于一场黄昏。天道诛罚,流放边陲,一贬,就是整整四百年。
是,天上诸神并非为了讨好新王才将战神贬下凡界;五十人的审判庭上,四十七人提议将他处死,剩的三人,一个是死神阿努比斯,一个是求情的智慧之神,至于最后一人,那个爱喝蜂酒的男人,则没能来到现场。
——农业之神,欧西里斯。
这个名字上一次被提及,还是在四百年前的审判庭上。
亦是这四个字,害得他堂堂战神落了个流放边陲的下场。而将他拽下神坛者,正是仇人之子,天空之神荷鲁斯。
杀了他?不,赛特并不急于那么做。理由就两个字:无趣。
他想报复的是那个让自己受尽屈辱,拔剑相向的欧西里斯之子,而不是如今失了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荷鲁斯,更不是那个傻到会以肉身相护,替他承受一切恶意的男人。
想到这,赛特不禁自嘲,堂堂恶神难道还能心软不成?
可这样的念头很快便被赛特否定,只因他和欧西里斯之子间,不允许心软的关系存在。因为心软的一方,注定要走向毁灭。
如今赛特要做的事只有一个——又或者严格来说,两个——其一,以爱之名潜伏在荷鲁斯身边,并在他恢复记忆后,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再者,便是寻找重回赫里尤布里斯的办法。
是的,回到赫里尤布里斯。
倒也不是说赛特有多么渴望回到太阳.城,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夺回被封印的神格,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四百年的刑期已满,可怎么回去却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赛特依稀记得,太阳神曾经说过,若想重返神域,需触发所谓的隐藏条件。但那条件是什么,父神并未明说,只留下一句“自行参悟”便扬长而去。依赛特的说法,这还不如让他通灵。
于是,这一个月以来,赛特一边绞尽脑汁寻找重回天上的办法,一边潜伏在荷鲁斯身边,伺机而动。只可惜,无论天门还是心门,至今为止,都并未为他敞开。
*****
起手、落剑,剑锋随腕转动,收放有度。相比于清晰的剑路,荷鲁斯的思绪就显得混乱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荷鲁斯的错觉,他总觉得最近的伽罗有些奇怪,他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加 热情,又或者该说……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