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甘心吗?窝囊了一辈子,却迎来这样的结局。”
“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要死,也该是那个男人死。”
“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糜烂。”
断云崖下,流云沐谷,烟雨森寒。
锋利的石柱贯穿了赛特的腹部,汩汩鲜血自口鼻溢出,蜿蜒而下,流到了耳后。
“我疼……”他道。
回应他的,是自漆黑的谷底刮起的阴风。
“为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孩子,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值吗?”一男声幽幽响起,似笑非笑。
赛特没有回答。
“……帮……帮我。”他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帮你?”那声音故作天真道。
“疼……”
又是一阵沉默,不晓得过了多久,才听那声音缓缓道来:“帮你,倒也不是不行。”
语落,黑影现形,一把掐住赛特的脖颈。他割破掌心,将鲜血强行灌入赛特口中。
鲜血滑过喉头的瞬间,一股电流迅速窜上背脊。再然后,赛特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灼烧,心脏像被反覆捅穿,每一寸皮肤都似是生生剥离。他嘶吼着,在痛苦中一次次昏厥,又在折磨中一遍遍清醒。
“记住此刻的痛苦,然后带上它,完成属于你的复仇。”
不知过了多久,当赛特恢复意识时,已浑身泥泞,瘫坐在断云崖边。
风在耳边呼啸,他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冷静。他平静地望着崖底,噙满泪水的眼里只剩下一种情绪——恨。
他要复仇,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欧西里斯。
【一、鹰】
天空之神荷鲁斯,其神格形象为一白隼。
鹰本向往自由,属于宽阔的蓝天,可讽刺的是,如今的荷鲁斯却受困于笼中。
传闻中,恶神赛特在杀害农业之神后,以年幼的荷鲁斯为要胁,将魔法女神软禁于宫中。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没有赛特的允许,伊西丝不得擅自离开。
至于那个孩子,荷鲁斯,则由赛特亲自照料。
凭借多年照看孩子的经验,赛特对付起这小家伙可谓得心应手。从哺育、更衣,到洗澡、哄睡,样样不在话下。
年幼的荷鲁斯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既不哭也不闹,反倒成天围着赛特转,张口便唤他“大狗狗”。
“老子是豺,不是狗!你个笨鸽子!”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对话。
然而,总有那么些时候,大狗狗会变得有点奇怪。荷鲁斯指的是深夜时分,从睡梦中惊醒后,泪流满面的赛特。
只见赛特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极力确认着什么,直到目光落在床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他近乎偏执地将孩子一把揽入怀里,颤抖的双手下意识收紧:
“对不起,阿努比斯……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真的不是……”
“请你原谅我……我大概……大概是真的疯了——”
荷鲁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澄澈的眸子,默默注视着一切:“大狗狗……”他喃喃道,本能地抬手,触碰赛特脸上的泪水。
“荷鲁……斯?”
抬眸,视线的尽头是孩子纯净的目光。
“是你啊……荷鲁斯。”
并非失望,亦无关惋惜。是清醒,少见的、短暂的清醒。
赛特缓缓捧起荷鲁斯的脸,细细端详。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答应我,小鬼……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终结这一切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所凝视的不再只是个孩子,而是一个处刑人,是独属于他的救赎。
【二、笼】
赛特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期待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偶尔会从荷鲁斯身上看见阿努比斯的影子。
或许正因如此,每当荷鲁斯吵着要见母亲时,赛特都会尽可能满足他。
不过前提是自己必须在场。
这天,赛特依照惯例带着荷鲁斯前去看望伊西丝,却在推开房门的霎那,撞见法罗企图对伊西丝欲行不轨。
“哎呀,大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正想教教这女人规矩呢。”法罗坏笑道,丝毫未察觉,赛特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致。
只见赛特一个箭步上前,不给法罗反应的机会,反手拔刀,一剑斩下!下一瞬,血雾四溅,断臂应声落地。
“老子的玩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染指?”
“啊啊啊啊啊——!!”痛觉迟了半拍才跟进,法罗死死抱着断臂,疼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赛特俐落挥剑,甩去剑上血迹:“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说罢,将法罗逐出房间,随后收剑入鞘,转身来到伊西丝跟前。
后者蜷缩在墙角,眼眶湿润,目光戒备,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攥着抹胸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见赛特朝自己伸手,伊西丝下意识躲闪。不知情的她认为法罗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定是得到赛特的默许。
赛特一眼便看穿伊西丝心中所想,他并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是默默收回手,将所有情绪埋藏在冷俊的面容之下。
玩物,这是赛特赋予伊西丝的标识。他剥夺她的自由,将她囚于身侧,却从未行过逾矩之举。
问起缘由,许是仅存的良知,让他迟迟不忍对那个又爱又恨的女人下手;又或许,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仍站在身旁,用着清澈的目光望着自己。
后来,赛特明白一件事,他渴望的,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完整的伊西丝,是在经得对方允许之下建立的仪式。
他想证明,即便没了欧西里斯,世界依然会照常运转。而站在伊西丝身侧的人,也未必只能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