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意外?仇杀?抑或蓄谋?
“许是为了进行某种宗教仪式,”赛特阴沉着脸道:“会出现在祭坛上的东西无非两种,一圣器具,二祭品。”
艾利诺斯一怔,双眼在震骇中缓缓睁大:“你的意思是……活人献祭?”
赛特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活人献祭的案例,古今中外数不胜数,倒也谈不上稀奇。”说罢,撞着胆来到祭坛前:
“不过与其纠结于献祭,当务之急,应先确认蒂亚的死因以及致命伤的具体位置。哥哥,你能帮我查看么?”
“嗯。”荷鲁斯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向祭坛靠拢,就在他凑近的瞬间,突然,女孩猛地坐起,吓得荷鲁斯一激灵,当即连退数尺。
“怎么了?”赛特问,投去疑惑的目光。荷鲁斯刚欲解释,就见本应死去的女孩面无表情地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至穿过赛特的身体。
“哥哥为何盯着我看?”赛特挑起半边眉毛,察觉荷鲁斯的视线正不安地在自己身上游移,好似在极力确认着什么。
“你……身体可感觉有异?”荷鲁斯试探道,快步上前,伸手在赛特身上反覆摸索,动作之急切。
“能有何异?”赛特觉得奇怪,却并未阻拦,只是任由荷鲁斯从肩膀一路探到胸口:“倒是哥哥,都看见什么了?”
“穿过去了,”荷鲁斯沉声道,目光紧锁,手上动作不敢懈怠半分:“就在刚才,小蒂亚从你的身体穿过去了。”
赛特先是一愣,可惊讶之色很快又让笑容给取代,他饶有兴致道:“真少见啊,哥哥这是在担心我?”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赛特微微眯起眼,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好似在有意享受这份不合时宜的亲近。
“还能笑,证明人没事。”荷鲁斯道,默默将手收回,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随后,他将目光投往大殿方向,只见蒂亚正自顾自地朝着大殿走去,她的眼里黯淡无光,没有丝毫生气,活像个行走的陶瓷娃娃。
赛特沿着荷鲁斯目光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视线的尽头什么也没有,徒留一无人大殿,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冷清。
“是小蒂亚么?”艾利诺斯小声试问。
“嗯。”荷鲁斯点了点头。
说话间的功夫,蒂亚已然来到大殿入口,在石柱后方驻了足。而那位置不是别的,正是白天玩捉迷藏时的藏身之所。
荷鲁斯走近一瞧,下一瞬,一股凉意迅速窜上背脊——这哪里是驻足?她分明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只见蒂亚正以一种生硬的步态,机械式地踏步,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走,都丝毫没有前进的迹象。
在她面前,仿佛有堵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去路,真要荷鲁斯形容,就好像……
“——好像被困在了那里。”荷鲁斯喃喃道。
“她好像出不去,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
“有东西挡在那里?”赛特眉头一蹙:“此话何意?”
“我也不清楚,”荷鲁斯推测:“可能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又或者某种无形的力量,正试图阻止她离开。”
“无形的力量……”艾利诺斯喃喃道,默默复诵,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好像知道你在说什么,”随后自顾自道:“这么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此话何意?”荷鲁斯问。
艾利诺斯没有立即回答,从容转身,在一旁闲置的长椅上落座,片晌,缓缓开口:
“我曾在古籍中读过,书里讲述的现象与小蒂亚的情况极其相似,”艾利诺斯认真回忆道:“灵魂卡受羁绊所束,只得于界内徘徊;纵使步履不停,终难踏出此地。”
艾利诺斯肯定道:“因此我斗胆猜测,小蒂亚的真实身份应当是灵魂卡,而非最初认定的昼伏灵。”
确实,单听叙述,比起昼伏灵,小蒂亚更像是灵魂卡。不过还有一点令荷鲁斯不解:
“您刚说的羁绊是指?”
“灵魂卡脱离肉身,遵循本能寻找巴结合,是为羁绊之象。”艾利诺斯解释:
“羁绊以灵魂巴为中心,向外延伸出一假想圆。圆的周界被称作“界”,亦是羁绊所能抵达之最远距离。一旦灵魂卡试图突破‘羁绊’,便会触发‘界’,从而形成受困于无形屏障之中的假象。”
荷鲁斯似懂非懂:“按您的意思,小蒂亚的灵魂巴此刻必然就在附近?”
否则便不会触发羁绊。
“正解,”艾利诺斯道:“准确地说,是在这神庙之中。”
“可那日我和伽罗分明在边陲之地见到她的墓碑,这又该如何解释?”对此,荷鲁斯百思 不得其解。
灵魂巴,即心脏。既下葬,心脏没道理不跟着入土。又除非有人在事后掏出心脏,刻意藏在神庙之中。可如此大费周章,目的何为?
“我认为这项假设并不成立,”赛特分析道:“心脏若是被人掏出,巴和卡也早该结合才是。小蒂亚自然不会是如今的灵魂卡。”
“因此我倾向于相信心脏没有被掏出。”艾利诺斯道。
荷鲁斯微微蹙眉:“我不明白。”
只听艾利诺斯幽幽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藏在神庙里头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心脏?”
“那是?”
“尸骨,”说话的全程,赛特面不改色,仿佛早已猜到结果:
“如果我设想得没错,那墓碑就是个幌子,小蒂亚的尸骨此刻应当就藏在神庙中的某一处,连同心脏一起。”
荷鲁斯闻言,心头一震,可转念一想,不对。
形成羁绊的先决条件,便是确保心脏完好无损。自古以来,人们的处理方式是将心脏单独取出,浸泡在装有福马林的卡诺卜坛后再入棺。
可问题来了:“心脏既未被取出,又如何保存,形成羁绊?”
随着时间推移,肉身终将腐烂,心脏亦是,如此一来,灵魂巴将不复存在,又何来羁绊一说?
可荷鲁斯偏偏忘了,这世间尚有一物,与灵魂巴绑定,不腐不朽,永不散尽,那便是——
“真名·仁,”赛特道,缓缓朝大殿入口走去。在荷鲁斯和艾利诺斯的双双注视下,道出解答:“肉身也好,心脏也罢,终将随着时间推进而腐败。但真名却不一样,作为一切生灵存在过的证明,它注定无法被抹灭。”
“你的意思是……”
只见赛特张了张口,道:“与其说是心脏在召唤灵魂卡,不如说真正实现羁绊的是那真名·仁。”
真名,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亦被视作生命的构成式。它将代替消失的巴,与灵魂卡结合,形成完整的阿赫。
而赛特三人所要做的,即是找出神庙中那具承载着真名·仁的女孩尸骨。
至于边陲之地的墓碑下究竟埋藏着什么,迄今为止,仍然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