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青山客的前两年,翁夫人与蓝夫人一次都没有再见面,二人都不大爱出门,凡出小区也是登上私家车直接抵达目的地。
南方气温高,青山客种植着大量的银杏、香樟及各种类树木,小区的中心又是一片6万平方米的原生湖泊,号称“龙湖”。只听这些便可知青山客内蛇虫鼠蚁真是少不了。
自幼生长在城市里的翁姝一开始难以适应这小区里过分贴近大自然的环境,背地里时不时骂李伟华脑抽了才选一个这样的地界。而从小长在乡下的蓝玉心倒很习惯,每日悠然自得地吩咐阿姨将小花园整饬得漂漂亮亮,种上各类花草。
小区内不少退休的老干部爱绕着整个小区散步,也有青年人习惯晨跑或夜跑,但对于年纪不上不下的两位夫人来讲,外出走路或跑步还不如在家养好皮肤,抑或是叫上几位熟识的太太到家中打牌喝茶。
总之,两年以来,翁夫人与蓝夫人除了晚上定时定点给李伟华打电话问今晚回不回家以外,彼此倒算相安无事。
至于李天骁与李漪,在小区内部的青山客幼儿园度过了一年后又升入了青山客小学,一个在一班,一个在五班。
这是翁姝给校领导打过招呼后的结果,她总不能让自家孩子与那个小贱人生的女儿天天呆在一个班级里,何况这两个小孩儿的关系本就尴尬,若是成天见面,彼此哥哥妹妹地喊起来,班里的其他孩子不免要开始探究李家复杂的家庭关系。
蓝玉心也教了李漪一套独特的处理方式,在学校里最好不要同李天骁说话,“哥哥”这样的称呼更是绝不能说出口。
只有当李伟华在时,倘若他主动问及李天骁,李漪就可以假模假式地讲:“哥哥在学校里对我很好,不过我们不在一个班,平时见面少。”
蓝玉心认为这样的好处是既不用去讲那边的坏话,同时又将两个小孩相处少的原因归咎于翁姝的介入。
李伟华到翁姝这边时,带点怨气地提了一句:“搬在一块儿就是想让两个小孩亲近些,他们年纪一样,以后一处上学,彼此也能互相照顾。”
翁姝冷笑一声,直接骂一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就算我不要脸,骁骁在学校里,难道不要脸?”
李伟华听罢,只能住嘴。
李天骁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翁姝从不在李天骁面前问及任何有关于李漪的事情,她甚至希望自家儿子能完全忽略掉和他共享同一位父亲的李漪,这样也许李天骁一辈子都不会来问自己为什么爸爸还有另外一个家,事实上他的爸爸一共有三个家(几位短暂的红粉过客可以不计入其中),他们说到底也不过是李伟华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罢了。翁姝觉得这些事情太残酷了,她宁愿一辈子都不向自己生养的孩子提起。
年幼的李天骁其实对李漪始终保持着好奇的态度,在进入青山客幼儿园的第一天,他还不知道李漪同样会出现在这里,因而在游戏室里看见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的李漪正坐在地上玩积木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奇,第二反应则是小孩子在陌生环境里遇上了熟人的所生发出的安全感,尽管这个小朋友只同他见过一面。
李天骁热情地向李漪靠近,礼貌地向她请求能不能一块儿搭建积木。
李漪先是抬了头,水汪汪的眼睛往墙上的某一处看了几秒,而后淡定地摇摇头,喃喃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玩,妈妈说你们都是坏人。”
“我才不是坏人,哼。”穿着背带裤的小朋友李天骁记了仇,愤愤地转身出了门,发誓以后再遇到这位“妹妹”也绝不同她说一句话。
于是在整个幼儿园期间,无论是在校园中心的大滑梯还是在游戏室、阅览室等任何地方,李天骁小朋友每回见到李漪小朋友都会掐一下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绝不能主动同她说话。
万幸,李漪小朋友也从未搭理过他。李天骁怀疑李漪将他掐手心的法子学了去,否则怎能完全将自己视作从未认识的陌生人呢。
进入小学后,李天骁自觉是大孩子了,又听过父亲几次嘱咐“作为哥哥在学校里应当多关心妹妹,一家和睦,万事方兴”,同时也因为彻底忘记当初发过誓的缘故,很主动地往李漪所载的五班去过几回。
然而李天骁每回走到五班门口却又不知自己因何而来,又讪讪地走回一班去,很认真地思考过原因后,李天骁认为自己在做大哥这件事上尚未有充足的经验,须得认认真真规划一番。
李天骁郑重其事地打开自己最心爱的黑色封皮笔记本,封面是一颗萨摩耶的可爱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