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霍云看着许念节精致略带惬意的侧脸，暗暗叹气。

三点钟，许念节在护士的带领下见到了病床上的赵与焉。

“这边请——”

许念节礼貌道谢后，轻快地走到病床边。

看见赵与焉像一个娃娃被包裹在硕大的白色床单里，皮肤发青，嘴唇肿胀深红，闭着眼睛。

许念节问护士他还没醒吗。

护士：“应该很快了。”

“嗯，谢谢。”

许念节歪着头，俯视赵与焉的脸庞。

他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内心莫名平静，或许就像霍云说的，他又不欠赵与焉什么，一切都是赵与焉自找的，他没必要愧疚，或者圣母般自认为有义务承担照顾赵与焉的责任。对的，没错。

很快探视时间就结束了。

护士告诉许念节明天同一时间还可以来看望病人。

许念节微笑着摇头，说自己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护士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念节离开ICU的时候身后医疗机器还在有规律地滴滴作响，晚上躺在医院长椅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冰冷的声音。

他睡不着，掏出手机买了一张车票，明天下午三点钟出发。

第二天，三点钟。

那位护士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icu，瞪大了眼睛走近。

“诶，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走吗？”

许念节在赵与焉病床旁边坐下，扶了扶他的被角，平静地说：“有点事儿，耽搁了。”

“……明天走。”

护士“哦”了一声，走开了。

下一秒许念节懊恼地趴在床边。一张车票一百多块，就这么浪费了。明天，明天自己一定走！

第三天，ICU里，护士们一脸笑意地看着胸前挂着家属牌的许念节。

许念节都不好意思了，双手交叉放在腰后，说话很小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是不是……”

“没有哇。我们都在说你跟你朋友感情真好，都没见他家里人来过，你天天来。”

许念节垂眸，脸红了，摆手道：“……明天，就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许念节闻声抬头。

浅蓝色的帘子拉开，随着风轻轻摇动。

赵与焉靠在枕头上，他的一头棕发已经长至脖颈，凌乱地别在耳后，眼睛睁开一条缝，术后的身体肿胀和大量液体输入让他的眼皮很难抬起来。

“为什么……？”

虽然很想转身就走了事，但毕竟护士们都看着，他丢下刚醒来的赵与焉也不太好。

许念节僵硬地走过去，赵与焉努力抬起下巴冲他笑了一下，像得了第一名的小孩一样骄傲。

许念节忽然回忆起来第一次见到赵与焉的那一天。

黑得令人害怕的夜里，酒吧里唯一一盏暖光灯照在男生的泪珠上，脆弱不堪的手指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哥哥帮帮我……】

许念节低着头，浑身颤抖，缓缓抬起手腕，赵与焉疑惑地皱眉，直到看到许念节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一动不动，许念节慢慢收紧了五指，指尖滑进他的指缝：“因为怕你死了讹上我！”

“不准死听到没有。”

“我……”

“听到没有？”

赵与焉别开脸抱怨：“好凶啊……”

隐约听到有女孩子的笑声从帘子后面传来，许念节甩开他的手。赵与焉着急地去抓他，伤口被牵扯到后疼得叫出声，帘子刷得掀起来，护士弯腰关切地问怎么了。“没事。”赵与焉就仰脸瞧着许念节，慢慢地，眼睛弯起来，刚想说什么。

许念节抱臂问护士：“这人什么时候出院？”

“看恢复情况吧，半个月左右。”护士看了看病历单，“许先生您着急回老家是吗？”

“对啊，那我就买半个月之后的车票，等这人出院了我就走。”

许念节恶狠狠瞪了赵与焉一眼后离开了icu。

护士催赵与焉重新躺下，帮他挂点滴，一边转动瓶身查看标签一边说：“你看你朋友多在乎你，你也要早点好起来呀，别让他担心。”

“我可没看出来他哪儿担心我……”赵与焉失望地看着刚从门口出去的身影。

护士把赵与焉的胳膊放进被子，用给小朋友讲故事一样的语调说：“不是哦，许先生看起来不关心你其实最关心你啦，不然为什么守在医院好几天，还帮你垫医药费，明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和许先生好好聊聊天，知道吗。”

“他肯定不愿意搭理我。”

护士：“不一定哦，许先生人很好的，我相信他能理解你的心意。睡一觉吧，等你再醒来就到普通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