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最坏的打算?”
许念节和霍云同时站起来,看着护士。
“对,病人的情况很危险,创伤太深,可能伤到内脏,手术失败的概率很大。我们有责任传递给您最真实的情况,所以请做好心理准备。”护士毫不犹豫地说。
“哥……”
护士走后,许念节哆哆嗦嗦坐下,呆呆地说不出话,眼神直了。
怎么会这样呢?
霍云担忧地望着许念节,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晃。
“哥,你别瞎想,护士吓唬你呢。”
“真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最后总能救回来。”
霍云见许念节怎么都没反应,心里也着急,半跪下来。
“哥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许念节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转向霍云。
“……会死吗?”
“啊?”
“最坏的打算,他会死吗?”
霍云张着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别多想了”。
许念节点点头,然后就盯着自己的膝盖,脸上也没表情,既不难过也不悲伤。
霍云更紧张了。
他紧抓着许念节的手不放。让他丢下许念节走,肯定不行,但是待在医院,他家里人肯定会找他。如果说实话在医院,家人会担心,撒谎又怕被戳穿……霍云焦躁不安地左右看。这个时候许念节轻轻推了推他,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霍云,你回家去吧,我一个人没事儿,反正,等医生做完手术就知道结果了,别让你爸妈担心,你回去吧。”
看见许念节温温柔柔地笑,但嗓音还是哑的,霍云心里更难受了,“我还是陪着你吧。”手术室里的那个男生虽然可怜,但霍云并不认识他,霍云只认识许念节。
许念节笑着摇了摇头。
霍云:“……那好吧,明早我来看你,有急事打电话,要是医院让交钱……”
“嗯,你别管了,我能应付。”
霍云依依不舍地离开之后,许念节仰面躺在长椅上,望着天花板,一条长腿耷拉在地上。
白色的灯管像冰块一样,尽管把长廊照得通亮,没有任何温度。
墙壁冷冰冰的,仿佛从墙缝里流出来了冷气,叫他想哭。
赵与焉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要替他挡刀呢。
他要是死了,好歹还活了小三十年不算亏,赵与焉才十八岁,还他*没上过大学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有病吧。
第二天霍云急急忙忙赶来医院,问了半天路终于在ICU外面找到许念节。
赵与焉的手术很成功,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ICU只允许家属探视,许念节没有什么身份进去,和赵与焉家人打了个电话才得到许可,医生说下午三点左右可以让他进去看看赵与焉,但最多十分钟。
“哥,你脸色好差,”霍云探着脖子问,“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说了半个小时。”
“他家里人……”许念节走到墙边蹲着,不耐烦地甩手腕,“很奇怪,我也不知道,再说吧,这也不重要。”
“也是。”
“声音有点耳熟。”
霍云问:“谁?”
许念节摇头:“没什么,就觉得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了……走吧,吃个饭去,还有才一点多,还有时间,想吃什么哥请你。”
“好嘞!”
话虽如此,许念节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找了个附近的面馆对付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桌子对面的霍云把筷子重新塞回许念节手里,让他再吃点。
许念节勉强又吃了一口,一滴眼泪突然滴进了汤碗里。漂浮在汤面上的翠绿葱花被眼泪推动,转了个圈。
霍云张着嘴,忙慌给许念节递纸巾,他不明白许念节为什么哭,脱口而出:“哎呀,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没救回来了,也怪不到你头上,是不是,那男生自己主动撞上来的,警察不也没找你麻烦吗,你千万别给自己压力,我们照顾他没把他丢医院都是积德行善了,哥,哥?”
许念节哭得没有声音,也不回答。霍云手足无措,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许念节自己擦了擦脸,就不动声色地去结账了。
回到医院之前,许念节就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了,笑呼呼地和护士医生打招呼。
霍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悬得高高的,眼睛一刻不盯着许念节,生怕他想不开做傻事。他的状态太诡异了,霍云不可能不多虑担心。
下午两点多,两个人坐在一条人少的走廊,默默休息,忽然许念节站起来推开窗户,半个身子趴下去,闭上了眼睛。
“啊!”霍云一步冲上去死死抱住许念节的腰,大喊:“你不要想不开啊!”
走廊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许念节猛地睁眼,透着冷静:“怎么了,我透透气,消毒水味道太重了。”
“呃?”霍云讪讪松手后退,挠了挠头,“我以为……”
“瞎以为什么呢,我能为了他去死?我脑子可没毛病。”
许念节戳了一下霍云的脑袋,靠在墙上又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微风穿过发丝,清爽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