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辛未难受又着急,已经坐不住了,“不行,我……”
殷涉指腹蹭了下他手腕的皮肤,把人拽回来摁下,两只手一起抵在头上,膝盖一点点顶开他紧并的腿,盯着他眼睛道,“宝贝,不管我做过什么,你都不需要躲开。”
薛辛未挣扎不开,眼眶红了,摇头说,“不要,你的手……”
殷涉的手缓缓下落。
“因为。”
他指骨收紧。
“男朋友也是这么用的。”
彻底无可挽回,薛辛未扬起头,眼睫止不住地发抖。
殷涉低下来吻掉他眼尾委屈的眼泪,在他耳边湿热地轻语,“以前都是想着我?”
薛辛未难过地应一声,满是哭腔的鼻音。
他喜欢殷涉包含高三和整个大学四年,大学要住宿,他不好意思在和别人同处一室时做这些,隔着床帘和卫生间都不行。
于是会在周末跑到酒店,解决掉短暂的生理需求,脑海全都是殷涉的样子和声音。
殷涉松开他的手,他便泪眼朦胧,寻求依偎地伸手想要拥抱,接着身体无力颤抖,埋头缩进爱人怀里,企图逃避现实。
然而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他眸中水光涟涟,紧张地抓在殷涉肩膀,得到一句安抚的“别怕”后,在亲吻中啜泣出声。
此后漫长的时间,他的眼泪干了又哭,哭完再干。
听到很多遍“我的手可以碰你吗”“还脏吗”之类的问话。
他只能在喘息中反复崩溃地答应,“可以。”“不脏……”
不知过去多久,在他被清洗干净,盖上被子昏昏欲睡时,感受到黑暗中,身旁亮起温暖的橙光,他缓缓睁开眼,翻身抱住殷涉,与他的手交握。
“吵醒你了。”殷涉低声问。
“没有。”薛辛未摇头,目光望着窗帘上清浅的橙色,停顿过后说,“其实我见过那时候的你。”
18岁的我,见过20岁的你。
他陷入回忆,声音很轻地讲述,“在一家酒吧,你在台上,我在台下,后来我出去了,你也出来了。你对我说你们要成立一个乐队,下周在酒吧演出,担心没人来看,就送给我一张海报,让我过来捧场。
“我看着你,又看向那张海报,忽然觉得,好像可以试一下。”
一试,就是七年。
“我记得。”
殷涉的话让薛辛未一愣,抬眼看过去,“你记得,我?”
他是个多么普通的人,混在人群里恐怕自己都找不出来,殷涉怎么可能记得他。
殷涉回答,“对。”
或许之前还不明晰,但在薛辛未说见过他的同时,那段遥远的记忆分毫不差地复苏。
他那时刚回国不久,也在上学,迷茫加上闲来无事就去酒吧当流浪鼓手。他和缪玉龙从小就认识,苏习榆是学姐和音乐社社长,两人通过他结识,三人便经常凑在一起演出。
就这么被老林盯上了,追着他们说可以签一个自由度很高的合约,公司出资出力做乐队办演出,还把当时出演文艺小短片,已经有些名气的岳停枝抓了过来。
殷涉那时候没答应,其他人被老林磨得态度缓和,还劝他说不过是玩一玩,不行就撤也没事。
老林没勉强,只说让他们先适应磨合一下。
那家酒吧的规模不大,表演时他看见前方欢呼跳跃的人后,有个穿着高中蓝白校服,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格格不入的男孩。
同伴和他说话时,男孩便扯起嘴角笑笑,摇摇头,在同伴融入人群后,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低下头干呕,扶着胸口踉跄跑出门。
表演完下台时,赶过来的老林呲着牙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海报草稿,“看看,设计得怎么样。”
苏习榆瞥了一眼吐槽,“丑啊。”
老林辩驳,“啧,只是一个草稿嘛,别看现在丑,改改会好看的。”
“这个要我们自己发吗?”缪玉龙很认真地问。
“想什么呢,大明星亲自发海报?”老林恨铁不成钢。
几人讨论得热闹,殷涉没说话,想起方才的画面,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好奇,总之鬼迷心窍的,他从后台小门出去。
“殷涉……”老林的声音落在身后。
他绕过小巷,看见那个男孩站在路边,神情恍惚,眼泪毫不夸张地说,和落雨一样往下滴。
前方车辆接踵飞驰,男生像是没看见,缓缓抬起脚步。
“你好。”殷涉拍了下他的肩。
男生脚步回落,恍然抬头,无措地抹了下脸,“啊?”
“我是刚才酒吧里表演的人,我们准备做一个乐队,下周日的晚上七点,也会在这家酒吧演出,但现在是起步阶段,认识我们的人很少,我很担心没有人来看。”
殷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又怕对方听不懂他的意思,便递上手里的海报草稿,望着他的眼睛直接问,“弟弟,你能来捧个场吗?”
男生像是终于回神,瞧完他低下头,缓缓接过海报,许久后吸了下鼻子说,“好。”
他的同伴在酒吧门口左右张望,发现后快步跑向他,“你怎么出来了,饿了没,我想吃炸鸡腿。”
“我在外面透透气。”男生收拾起表情,微笑着回答。
“这是什么?”同伴看向他手里的海报,念出上面的字,“今夜放……”
“是乐队演出。”他说着转身,然而旁边的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道背影。
同伴拉着他往前走,“你还喜欢乐队呢。”
“还……可以。”他说。
“真的——你答应了!”老林发出尖锐喊叫。
苏习榆捂住耳朵,小声和岳停枝蛐蛐,“人类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
“变声期。”岳停枝淡定回。
老林惊喜过了头,指指门口,“不是,刚才还不搭理我呢,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转性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殷涉说。
“要求随便提,上天入地我都给你办到。”老林夸下海口。
殷涉只说了一句话,“第一场演出,必须在下周日七点,这个酒吧。”
“啊?”老林拧眉很难理解,“哪有第一场在这小破酒吧演的,而且我们要好好准备,下周哪能搞得完。”
“你是说,你办不到?”殷涉平静提问。
老林连忙挽回,“能肯定能啊,但是……”他看向其他三人,找到由头,“他们不一定答应嘛。”
三人紧急撇清。
“哎哎我什么都没说啊。”
“酒吧怎么了?”
“我没意见。”
“……”
老林没话说了。
“好,好,好,就这个酒吧,下周日七点。”他咬着牙挨个指点,“你们四个,谁都别想给我反悔。”
·
“你真的记得我?”
薛辛未突然清醒了,坐起来面向他,“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校服,三中的。”殷涉应对自如。
薛辛未眨巴着眼,说不出其他话来,“你好厉害。”
记忆力这么好,连发给海报的人都能记住样子。
殷涉想抱住他睡觉,他却让等等,忙着爬起来下床,走到自己书桌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献宝似的回来,将里面夹着的纸展示开。
“你给我海报,我还一直留着。”
殷涉起身接过,纸页完好连折痕都没有,只是上面的画面和字体,现在看来的确过时很多。这么古早的初版,恐怕连老林也没有这份文件了。
可它竟成了当时他手里,最有用的东西。
幸好薛辛未没有嫌弃它的简陋。
他递出去的海报草稿,兜兜转转,在七年后又回到了他手中。
而那个很伤心的男孩,此时就站在他面前,笑容明亮柔和。
“真棒。”殷涉夸赞,把海报还给他,看他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收进抽屉,再回到床上相拥。
“谢谢你邀请我。”薛辛未靠在他身前。
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我救世主。
我可以为了你活下去。
殷涉用力抱紧他,轻吻在他发间,“不客气,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