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霆回到院中,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望着昏黄温暖的光晕。皇帝的眼睛无所不在,庆王的野心昭然若揭,寒州已成是非之地,再留下去,祈安和自己,都将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筹码,甚至可能随时被当作弃子牺牲。
必须走,而且要快。夜已深,他却毫无睡意。独自在东厢房枯坐至黎明,脑中急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天亮时分做出决断,起身走向西厢房。
祈安也已起身,正在梳洗。见他进来,神色凝重,便知有要事。
“我们必须离开寒州。”楚安霆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果断。
祈安手中木梳一顿,抬眸看他,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只有沉静的等待。
“庆王昨夜找过我。”楚安霆将庆王所言,皇帝监视、庆王野心、合作条件等,简要告知,省略了庆王拿她性命和父亲冤案威胁的部分,但重点强调了处境之危。“你我皆是目标。留下,只会步步受制,甚至可能牵连卢叔他们。唯有离开,跳出这棋盘,才能争取一线生机,也才有机会,为你……寻得真正的解药。”
他提到“解药”,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不仅是离开的理由,更是他必须为她做到的事。
祈安静静听着,末了,只问:“何时走?如何走?”
她的镇定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楚安霆心头一松,又莫名一紧。他将连夜拟定的计划道出:“以北上寻访名医、为你求取解药为名,光明正大离开。三日后动身。我会让老刀安排车马路线,制造我们前往北地某处寻医的假象。但真正的目标,是西南。朝廷控制力弱,且有几处隐秘所在,或可暂避,也方便继续追查线索。”
“裴仇雪和闻书……”祈安沉吟。
“他们恐怕会收到命令,阻我们离开。”楚安霆眸光锐利,“但或许,也可加以利用。”
三日后,都护府。
裴仇雪接到了盖有特殊火漆的密令,来自京城,经由锦衣卫的秘密渠道送达。展开一看,他眉头紧锁。命令很简单:严密监控楚安霆、祈安动向,若其有离城迹象,务必设法阻拦,必要时可“请”回都护府“暂住”。
几乎同时,闻书也在自己房中,收到了“玄霜”通过隐秘方式传来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楚安霆离开寒州,务必将其留在可控范围内,并设法探知其真实意图。
两人看着各自的指令,神色各异。裴仇雪指节叩击桌面,眼中神色复杂。皇帝果然不放心楚安霆,或者说,不放心楚安霆和祈安这两个变数离开视线。
“闻姑娘,”裴仇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闻书的思绪,“随我出去一趟。”
闻书收敛心神,应声而出。两人都未提及各自收到的密令,但心中都清楚,此行目标一致——楚宅。
他们赶到时,楚宅门口已停了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周婆子正抹着眼泪,将几个包袱放进车里。云袖也红着眼圈,扶祈安从院中走出。祈安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色平静,穿着便于出行的深蓝色粗布衣裙。楚安霆则是利落的灰布短打,正在检查马匹和车辕,见到裴仇雪和闻书,动作停了下来。
“楚公子,楚夫人,是要出远门?”裴仇雪上前,拱手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楚安霆还礼:“内子顽疾,寒州苦寒,医药匮乏,久治不愈。听闻北地有隐世名医,擅解奇毒,楚某欲带内子前往求医。”
“求医?”裴仇雪扫过马车和简单的行装,“北地路途遥远,凶险莫测,且眼下边关不宁,匪患时有。楚公子与夫人此时北上,恐非明智之举。”
楚安霆语气不变,“内子之毒,非寻常医者能解。北地名医,机会难得,楚某不得不冒险一试。”
“楚公子!”裴仇雪声音微沉,上前一步,气势迫人,“本官收到上命,近日边情有变,为保境安民,无都护府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尤其是北上方向。还请楚公子体谅,暂回府中。”
气氛骤然紧绷。周婆子和云袖吓得噤声。卢震和冷十三悄然出现在门内,手按在了兵刃上。
闻书见状,上前一步,柔声道:“楚公子,裴都尉也是一片好意。北地确不安稳,夫人身体虚弱,怎能禁得起长途跋涉?不如先回府将养,我们从长计议。”
电光石火间,裴仇雪已有了决断。他脸上怒色更盛,厉声道:“楚安霆!本官好言相劝,你莫要执迷不悟!今日,你出不了寒州城!来人!”
他身后几名都护府兵士应声上前。
楚安霆也沉下脸,将祈安护在身后:“裴都尉是要强留了?”
“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裴仇雪手按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