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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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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脸上的疼渐渐麻木,竟莫名生出几分困倦,昨晚没睡好的倦意铺天盖地涌上来,连抬手拭去嘴角血丝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任由卓芬的怒骂砸在身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风卷着樟花落在她肩头,黏腻的暖意裹着疼意,心口那点残存的甜意,早被这两巴掌扇得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荒芜的凉。

林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樟花,风一吹便轻轻颤,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愈发莹白如玉,眉眼间那点天然的温柔秀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美。她喉间滚了滚,语调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没有半分脾气,只剩无尽的无奈,轻轻开口:“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挨打的吗?”

语气里听不出疼,听不出怨,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挨打的不是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可卓芬听了这话,怒火反倒更盛,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猛地伸手揪住她脑后的麻花辫,狠狠往外扯。林芷疼得身子一弓,眉头紧蹙,纤细的脖颈绷出好看的弧度,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掉下来,那点隐忍的模样,柔得让人心疼,又病得让人心颤。

粗硬的发丝嵌进头皮,尖锐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她被卓芬蛮横地拖拽着,脚步踉跄,校服裙摆扫过满地落英,淡粉的樟花被碾得稀碎,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体面。卓芬半点不顾她的挣扎,一路骂骂咧咧地将她扯到路边一辆破旧出租车前,狠狠把她塞进后座。

林芷被扯得头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右边脸颊红肿得厉害,衬得唇色愈发浅淡,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却清明得可怕,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绝望。卓芬紧跟着坐进来,一手还死死攥着她的头发,一边疯笑着朝司机递了五块钱,声音尖利又癫狂:“师傅,回老地方,城西那家酒馆!”

四十多岁的男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林芷通红的眼眶和红肿的脸颊,又看了看卓芬凶神恶煞的模样,明显被这阵仗吓到,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多管,只低声劝了一句:“女士,教育孩子也别太残忍了。”

这话像点燃了卓芬的引线,她忽然拍着大腿疯癫地讥笑起来,笑声刺耳又难听:“哈哈哈,残忍?这算什么残忍!我养她这么大,打两巴掌怎么了?”笑罢,她反手就捏住林芷的鼻子和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林芷被迫仰着头,呼吸不畅,下巴传来钻心的疼,嘴唇被狠狠捏得发裂,细小的血珠从唇角渗出来,像红梅落雪,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却也更显病态。没等她缓过神,卓芬的巴掌又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一下接一下砸在她早已红肿的脸颊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十几巴掌落下,林芷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鼻腔里忽然涌出温热的液体,鲜红的鼻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校服领口,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昨晚没睡好的倦意、脸颊的疼、头皮的疼、心口的凉,一股脑地涌上来,她想抬手擦去鼻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终于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混着鼻血一起往下淌,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春末的暖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荒芜。

她看着卓芬依旧在谩骂的嘴脸,心里没有恨,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像沉入了无底的深渊,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眉眼间却染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病态,那般温柔美丽,又那般破碎无力,连挣扎都成了一种奢望,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将自己裹挟着推向更深的黑暗。

出租车碾过酒馆门口的碎石子路,猛地刹停。卓芬拽着林芷的麻花辫没松劲,硬生生将人拖下车,力道狠得像扯一块破布。林芷脚下踉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淡青色校服裤磨出斑驳白痕,渗出血丝,她却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凝着泪与血的湿意,温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病态苍白,连哼痛都显得有气无力。

后座司机早看得心头发紧,此刻再也坐不住,推门快步上前,看着卓芬一手揪着少女头发,一手抬脚狠狠踹在她纤细的小腿上,每一脚都带着戾气,忍不住快步扯开两人,语气急切又带着无奈:“女士!别打了!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啊!”

卓芬被扯得一个趔趄,转头就目露凶光,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手指死死戳着林芷的鼻尖,尖声嘶吼,字字狠毒:“我教训我女儿关你屁事!你个赔钱货,怎么不去死!死了干净!

林芷站在原地,小腿疼得直打颤,鼻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染红了领口的白,眼底没有泪,只剩一片死寂的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瓷娃娃,美得易碎,病得让人心颤。她望着卓芬狰狞的脸,耳边的怒骂都成了模糊的嗡嗡声,春末的风卷着酒馆飘来的酒气,呛得她心口发闷,连抬手扶一下歪掉的辫子都做不到。

司机看着少女这副模样,心头酸涩,也顾不上卓芬的咒骂,伸手轻轻拉住林芷的胳膊,那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将人带到副驾驶座上,低声道:“孩子,先跟我走。”

林芷没有反抗,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扶上车,刚坐稳,车窗外就传来卓芬疯狂的拍打声。她攥着拳头狠狠砸着玻璃,脸贴在车窗上扭曲变形,嘶吼着:“你敢带她走!我去告你!我饶不了你!”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歇斯底里的女人,咬了咬牙,没半分犹豫地发动车子,油门一踩,出租车扬尘而去,将卓芬的怒骂远远甩在身后。

卓芬气得跳脚,指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转头就想拦路边的车去追,可路过的出租车司机们早看清了方才的阵仗,远远看见她就赶紧绕道,私家车更是一脚油门驶过,没人敢接这个疯女人。

风卷着酒馆的酒气和尘土扑在她脸上,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底的戾气混着不甘,愈发狰狞,而远去的车厢里,林芷靠着座椅,缓缓闭上眼,鼻血干涸在唇角,留下暗红的印记,温柔眉眼间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红肿的脸,叹口气:“孩子,别怕,先送你去学校旁诊所。”

林芷睫毛轻颤,指尖攥皱衣角,声音细得像风丝:“谢谢您,叔叔。我没事,送我回枳中就好。”

司机喉间发哽,只轻轻应了声“好”。

这么懂事的孩子,她的妈妈怎么能这么狠心的打她呢?要是换做他,肯定舍不得打的,况且还打这么狠,刚才那个架势简直是不要命的打。

林芷推开车门,扶着车门框慢慢站稳,校服领口的血痕混着尘土,在春末的阳光下泛着刺目又狼狈的淡红。她转过身,对着驾驶座轻轻弯了弯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听不出半分委屈与怨怼:“叔叔,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眉眼依旧是那副天生的温柔秀气,苍白面色衬着红肿的右脸,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可眼底无半分悲戚,只剩刻在骨子里的平和与坚韧,连眉梢都没皱一下。

司机望着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喉间又堵又酸,满心都是心疼,终究只重重叹口气,摆了摆手,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抹青白色校服身影,倔强地立在樟花纷飞的风里,单薄却始终没倒下。

春末的风卷着淡粉樟花扑过来,拂过她红肿发烫的脸颊,带着微痒的钝痛,也吹乱了她本就松散的麻花辫。

林芷抬手,指尖轻轻理着缠在一起的发丝,触到头皮渗血的地方,指尖微微一顿,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仿佛那尖锐的疼与自己无关。

她挺直纤细的脊背,一步一步往教学楼走,小腿膝盖的伤口磨着布料,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却走得又稳又直,没有半分踉跄。那份怯懦全藏在低垂的眼睫里,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面上只剩一份逆来顺受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打骂,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教室门虚掩着,透着里面淡淡的粉笔灰味,她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旁人。

晨光斜斜切过课桌间,落在摞得老高的书本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教室里的书页翻动声稀稀拉拉,带着几分高三将至的沉闷与焦灼。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自己的座位上,却见叶妤伏在桌上,双臂死死抱着脑袋,脸颊深深埋在胳膊弯里,全然没了方才上课时的鲜活朝气,整个人恹恹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连发丝都透着一股颓丧。林芷心头微微一疑,脚步顿在原地,实在不明白不过半节课的功夫,素来活力满满、叽叽喳喳的好友,怎会变得判若两人。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的疑惑,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指尖带着几分试探的怯懦,轻轻碰了碰叶妤的后背,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谁知这一下刚落下,叶妤猛地一踉跄,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狠狠弹了一下,紧接着便传来尖利又冰冷的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恶心:“别碰我!”她甚至没回头,没看清身后是谁,语气里的厌恶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

林芷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头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瞬间明白,自己离开后,教室里定然发生了什么难堪的事,才让素来热忱爽朗的叶妤变成这般模样。酸涩轻轻漫上心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却因骨子里的怯懦没敢再多言,只静静立在座位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妤依旧埋着头,双臂死死箍着脑袋,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细碎的呜咽声从胳膊缝里钻出来,闷闷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崩溃,连哭声都不敢放开来,怕被旁人听见。

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看得见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晨光落在她颤抖的发梢,衬得那抹颓丧愈发刺目。

林芷站在原地,眼睫轻轻垂落,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无措,怯懦让她不敢上前追问,平和让她不愿贸然打扰,只能就这么静静立着。

心口那点因叶妤那颗苹果糖残存的暖意,此刻又凉了几分,连同脸颊的疼、膝盖的疼,一起漫遍全身。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作响,也吹得她红肿的脸颊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却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着,温顺又隐忍,像一株在风雨里默默承受的小草,平和坚韧,却又带着几分惹人疼惜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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