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舟背着沈淮，一步一步走在回忘川之渡的路上。

夜色沉沉，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上，每走一步，左臂贯穿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腰侧的伤更是牵动着全身的神经。他皱着眉，呼吸沉重而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承厄的灵力已经耗尽，自动回到了沈淮体内休养，而林云舟自身的灵力早在战斗中透支殆尽，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他走得极稳，哪怕脚下是崎岖的山路，哪怕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他依旧一步一步，不曾松懈。

——不能停。

——不能倒。

另一边，青岚宗宗主赵擎天终于反应过来。

“他灵力透支了！他受了重伤！”赵擎天捂着胸口，脸色阴沉得可怕，“林云舟现在就是个废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追！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青岚宗的长老们立刻行动起来，十几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林云舟离去的方向追去。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林云舟的身影竟然在视线中消失了。

——不对劲。

——他明明受了重伤，不可能跑得这么快。

事实上，林云舟早已隐去了身形。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在体表覆上一层近乎透明的隐匿灵光，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依旧背着沈淮，步伐缓慢，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追踪路线，专挑那些险峻难行的山路行走。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他的气息，也模糊了他的踪迹。

青岚宗的追兵在附近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林云舟的半点影子，最终只能不甘地退回宗门。

而林云舟，依旧一步一步，朝着忘川之渡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沈淮，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林云舟的眉头微微松开，脚步却依旧坚定。

——再远，也得走回去。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林云舟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上的伤在寒冷和失血的双重折磨下，几乎要将他逼入绝境。他怕冷——这是多年来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左臂的伤口因为寒冷而僵硬麻木，腰侧的伤更是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终于，在视线几乎被风雪吞没的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山洞。

那一刻，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进了山洞。

山洞不大，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微弱的风雪之光。地面凹凸不平，积着厚厚的尘土和枯叶，却好歹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林云舟将沈淮轻轻放在干燥的角落，自己则靠着洞壁缓缓坐下，大口喘息着。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睫毛和发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整个人像是从雪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淮的脸颊，确认他还在安稳地睡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风雪依旧肆虐，山洞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云舟闭上眼，任由疲惫和寒冷将他彻底吞没。

——只要熬过这一夜，就能回去。

——一定能回去。

林云舟强撑着坐直身子，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块干燥的柴火和火石。他的手指早已冻得僵硬，连续划了好几下，才勉强擦出一星火花，点燃了枯叶。火苗在风中摇曳，却顽强地燃烧起来，渐渐驱散了洞内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沈淮——少年的脸依旧苍白，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兽。林云舟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解开自己的外袍，将沈淮整个裹了进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往火堆旁挪了挪。

火焰的热度一点点渗入沈淮的身体，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林云舟处理了伤口后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伸出手，轻轻拨了拨火堆，让火势更旺一些，随后自己也靠过去，将沈淮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挡住寒风。

夜依旧漫长，风雪在洞外呼啸，但洞内的火光却温暖而安稳。

林云舟闭着眼，听着沈淮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少年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他身上的伤痛依旧在叫嚣，灵力枯竭的虚弱感也如影随形，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夜，很冷，也很漫长。

但他撑过来了。

天边泛起微光时，林云舟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淮。少年的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活人的温度。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的疲惫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芒。

——再撑一会儿。

——只要再撑一会儿，就能回到忘川之渡。

雪势渐渐小了，到后来，竟真的停了。

天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冽的亮。林云舟缓缓睁开眼，确认沈淮的呼吸平稳后，撑着身子坐直。他浑身依旧疼得厉害，灵力枯竭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还是咬着牙，将沈淮重新抱进怀里。

少年比昨天暖和了不少，林云舟低声道：“我们……回家。”

他迈出山洞，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很慢，却很稳。他走得很吃力，左臂的伤还在渗血，腰侧的伤也让他不得不时时调整姿势，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忘川之渡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一刻，林云舟的眼前猛地一黑，怀里的沈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想稳住怀里的人，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整个人向前栽倒。

“砰——”

他重重地摔在山门前，沈淮从他怀里滑落，滚在一旁。

“师尊？！”

“沈淮？！”

焦急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闻笙第一个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两人，脸色瞬间煞白。他连忙扶起林云舟，又去查看沈淮的情况，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怎么……怎么伤成这样？！”

薛允驰和谢南书也从宗门内疾步跑出，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师尊！”薛允驰声音发颤，想冲过去，却被谢南书一把拉住。

“别乱动他们！”谢南书脸色凝重，立刻上前检查两人的伤势，“先带回去，找医师！”

闻笙立刻指挥弟子将两人抬回往生芙蓉。医师们很快赶来，为两人处理了伤口。林云舟的左臂被毒矛贯穿，毒性虽被承厄压制，但伤口仍需清理；腰侧的伤更是险之又险，幸好没有伤及内脏。沈淮的情况稍好一些，主要是外伤和灵力透支，但也需要静养。

处理完伤口后，两人被安置在同一间静室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淮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