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这是赌上全族气运的命脉之事!你、你弄了个什么鬼东西上来?!啊?!”
清冷月辉之下,莹白璀璨、磅礴如海的生命力,正从四面八方,甚至跨越难以想象的距离——北境雪原、南荒密林、东海蓬莱……如同被无形的至高律令召唤,浩浩荡荡、无视时空阻隔地奔涌而来!
它们像是失去了主人、又或是被强行剥离的“无主之物”,无比“驯服”地、汇成道道洪流,涌入月川演武场上空一处人形发光体!
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涌入褚珩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升华的舒畅感,耳目清明,呼吸间都仿佛涤净了所有浊气。若在平时,这或许是难得的机缘。
但此刻,这感觉只让褚珩感到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与滔天怒火!
因为——
从他本体自迷阵中冲出月湖水面、重见天日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就已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股蛮横、古老、完全无法抗拒的宏大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他禁锢、拉扯,精准地“摆放”在这轮圆月之下,被迫成为这海量生命力汇聚的“通道”与“枢纽”!
生命力!那是生灵存在的根基,损一丝则伤,失一缕则衰,乃至灭亡!此刻,却如同最廉价的灵力,被疯狂抽取、汇聚,经他之身,再导向月川晏氏那三处灯火通明、此刻却显得诡异静谧的客舍方向,形成一种循环往复的、令人心悸的能量通路。
他无法动弹分毫,连转动眼珠、牵动一丝面部肌肉都做不到,只能如同一尊栩栩如生却任人摆布的傀儡,眼睁睁“感受”着这一切发生。
他堂堂北辰仙师,神族正统,三界闻名的战神,竟在防备全开、心神警惕之时,被人如此轻易地、彻底地操控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月川背后的存在……动手了?
为何如此仓促?
为何选在此刻?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这些被强行汇聚而来的生命力,为何要以他为“中转”?他被当成了什么?一个更显眼、更“高级”的靶子?一个用以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还是……仪式必需的“祭品”?
这背后的谋划者,竟敢如此丧心病狂,将一位天神算计入局,作为关键一环,而且……还他妈的成功了!
褚珩心中气血翻腾,一口老血梗在喉头,憋闷欲炸。
他迅速推断:这个针对他的局,恐怕从他踏入月湖、陷入那诡异迷阵时便已布下。
迷阵不仅困敌,更深层的目的是扰乱他的感知、消耗他的心神、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判断,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动这致命的一击,完成“瓮中捉鳖”。
没错,他此刻的感觉,就像一只被放在祭坛上、动弹不得的鳖!憋屈至极!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困境中,半空中那具被禁锢的“傀儡”身躯,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是分身回归了。
分身带回的记忆与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本体意识。那幻境中的交锋、身份揭露的震惊……瞬间冲淡了部分被操控的怒火,带来了更深的惊疑。
“玄夜老道?!怎么会是他?”
那个男扮女装、骗得沈砚辞神魂颠倒的“假流笙”,竟是玄夜?!
“可那迷阵若是玄夜手笔,他在幻境中应当早已看清我的样貌。朔川陈鸢楼,我们明明交过手,他不可能认不出我!”
此时的“玄夜”,除了举止间那点诡异的“礼貌”和似乎不佳的记忆力,其身形、气息、音色、乃至战斗路数,分明就是朔川那个难缠的对手!
不是玄夜?可除了记忆错乱,哪里都像。
是玄夜?那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分身带来的信息冲击尚未完全消化,但褚珩眼下最紧迫的困境,显然已不是探究“玄夜是否精神分裂”,而是他自己。
他现在是一尊动弹不得的“神像”,是这场诡异献祭或仪式的活体枢纽。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海量的、来自不知多少生灵的生命力,经由他“净化”或“转化”,涌向那三处客舍,酝酿着山雨欲来。
*****
月川演武场,青石板上映着奔腾的星辉。
三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此刻涨得紫红,他指着半空中那被星辉洪流裹挟、动弹不得的身影,唾沫几乎溅到闻英脸上:
“闻英!老夫早说过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可老夫做梦都没想到,你能不牢到这般田地!重启归墟——这是赌上全族气运的命脉之事!你、你弄了个什么鬼东西上来?!啊?!”
他气得浑身发颤,原地跳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暴怒山魈:
“那是个大活人!一个喘着气的、来历不明的活人!我们筹备三百年,十万药引淬炼的生机,全灌进他身子里了!你告诉老夫,本来应该在那儿的‘钥匙’呢?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闻英额角青筋突跳,一脑门子黑线。他指节捏得发白,却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他的计划严丝合缝。
丹香集——百年织网,以“破境必成”“寿增甲子”等无法抗拒的饵料,引来了十万余修士。月圆之时,万籁俱寂,所有服下特制丹药之人,皆会在“极乐之境”中彻底卸防,生命力被药力催化至最精纯、最驯服的状态,如同被催眠的婴孩,任人采撷。
今夜,本该是雪耻复名的一刻。他们将以此海量生机为钥,强行叩开尘封的归墟之门,向三界宣告——那个被污为“魔”、流亡万载的古老神部灵墟,将洗净污名,重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