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门口守卫森严，两名伪军端着枪守在两侧，腰间的刺刀泛着冷光，眼神凶狠又带着几分仗势欺人的蛮横，浑身透着戾气。

沈清梨刚靠近两步，便被伪军厉声拦下，抬脚踹向旁边的地面，尘土溅起，语气粗鄙又嚣张：“滚开！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再往前凑，直接崩了你！”

沈清梨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坚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有要事禀报司令官，关乎八路军卧底的重要线索，耽误了皇军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司令官，他的原名是松井一郎，是江浦驻城日军最高指挥官，行事狠辣多疑，掌控着全城的军政大权，手段凌厉，在日军内部极具威严，寻常士兵与伪军都对他忌惮三分。

她声音清亮，眼神坦荡锐利，没有半分闪躲，那份沉稳与决绝，反倒让两名伪军愣了愣，对视一眼后，终究不敢真的拦着——毕竟牵扯到八路军卧底，若是真误了大事，他们俩根本不够赔罪。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一名身着日军制服的士兵出来，身后跟着个缩着脖子的翻译，士兵面色冷峻，眼神里满是轻蔑，看都没看沈清梨一眼，只对着翻译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日语，语气生硬又冰冷。

翻译连忙点头哈腰应着，转头看向沈清梨时，态度也带着几分倨傲：“跟我走，皇军要见你，老实点，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沈清梨没说话，只是冷着脸跟上，心里半点惧意都没有，只想着尽快见到松井一郎，为江昀争取一线生机。

穿过几条阴暗狭长的走廊，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里似乎都浸着寒意，两侧不时有巡逻的日军士兵走过，眼神锐利如刀，脚步声沉重，撞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步前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沈清梨的脚步始终平稳，眼底藏着的只有坚定。

最终，她被带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松井一郎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日军军装，肩章上的纹路透着威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低头翻看着文件，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执掌驻城日军军政大权多年，心思缜密且狠戾，向来独断专行，对下属的管控极严，此前虽偶尔听渡边、佐藤两名下属私下抱怨，说江昀虽是皇军顾问，却行事古怪、立场模糊，不怎么顺从他们的指令，心里对江昀存了几分疑虑，却从未放在心上。

见沈清梨进来，松井一郎才缓缓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张口便是一串生硬的日语，语气冰冷又带着压迫感。

翻译连忙在一旁同步转述：“司令官问你，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若是敢撒谎，皇军的手段，足够让你尝遍痛苦，别自讨苦吃！”

沈清梨心头一紧，指尖悄悄攥紧衣袋里的密信，指尖泛白，却依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半分怯懦。

她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清晰：“我是沈清梨，是城中绣庄的老板，今日前来，是有关于八路军卧底的重要线索要禀报司令官阁下，此事关乎皇军在城中的统治，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松井一郎闻言，眉头微蹙，又说了几句日语，语气里满是怀疑，翻译连忙转述：“你一个绣庄老板，怎么会知道八路军卧底的线索？别是故意来扰乱视听，或是八路军派来的奸细，想耍什么花招！”

“我说的句句属实，线索关乎江昀顾问，也关乎潜伏在城中的八路军卧底，若是隐瞒不报，才是真的对皇军不忠。”沈清梨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松井一郎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却依旧沉稳，“江昀顾问近日被八路军卧底暗中接触，对方一直试图策反他，用各种手段蛊惑他背叛皇军，此事若是耽搁，恐生大祸，我虽只是普通商户，却也知晓皇军的威严，绝不敢坐视不理，才鼓起勇气前来禀报。”

松井一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竟不知江昀已被下属拿下，心里暗忖渡边、佐藤二人擅自行事，未免太过鲁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声响，又对着翻译说了几句日语，语气依旧冰冷。

翻译连忙看向沈清梨，语速加快了些：“司令官问你，江昀是皇军信任的顾问，为何会跟八路军卧底扯上关系？他若是真被策反，为何你会知道？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别想隐瞒！”

“我与江昀顾问是多年旧识，两家父辈便有往来，算是好友，他近日心里纠结难安，私下跟我吐过苦水，才让我知晓此事。”沈清梨垂下眼眸，声音里刻意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纠结与担忧，像是真的在为好友忧心，“他说那八路军卧底拿百姓苦难、家国大义说事，又百般威逼利诱，他一边感念皇军的器重，一边又被对方缠得难以脱身，心里始终摇摆不定，日夜难眠，怕自己一时糊涂做错事，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才跟我倾诉了几句。”

她刻意停顿了片刻，悄悄抬眼观察松井一郎的神色，见他神色依旧凝重，却并未立刻发怒，便继续说道：“我当时便劝他，绝不能被八路军的花言巧语蒙骗，皇军待他不薄，给了他身份与荣耀，若是背叛，定没有好下场，可他只是叹气，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却又不敢轻易声张，怕惹祸上身，也怕冤枉了他。今日听闻他被皇军带走调查，我才彻底慌了神，想来想去，终究觉得不能隐瞒，哪怕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也要将此事禀报给司令官阁下，只求皇军能查明真相，别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也给江昀一个分辨的机会。”

松井一郎沉默着，手指依旧敲击着办公桌，心里既有对渡边、佐藤擅自抓人的不满，也有对江昀是否通共的疑虑，但他的心却始终偏向江昀的一方。

过了许久，才对着翻译说了几句日语，语气里满是不耐。翻译连忙转述：“空口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没有证据，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浪费时间！”

沈清梨见状，连忙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伪造的密信，双手捧着，缓缓递到松井一郎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笃定：“司令官阁下，我有证据，这是我前几日在江昀顾问常去的茶馆角落捡到的，纸张陈旧，字迹潦草仓促，瞧着像是匆忙间遗落的，上面的内容虽含糊，却隐约透着联络、策反的意思，想来便是那八路军卧底不小心落下的，江昀顾问定是见过这密信，才会被对方说动，心里摇摆不定。”

松井一郎伸手拿过密信，展开来看，纸张泛黄发旧，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字迹刚劲潦草，带着几分仓促感，确实符合地下工作者传递消息的风格，内容虽模糊，却能隐约读出“联络”“策反”“时机”等字眼，看着不似伪造。他反复翻看了几遍，又抬眼死死盯着沈清梨，眼神里的审视愈发锐利，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嘴里又说了几句日语，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翻译连忙转述：“这密信未必就是江昀与八路军往来的证据，或许只是巧合，你若是想靠一张不明不白的纸就替他开脱，未免太天真了！”

“我不敢替他开脱，只是实事求是。”沈清梨迎上松井一郎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惧意，语气诚恳又坚定，“江昀顾问虽心里摇摆，却终究没真正答应八路军，没做出背叛皇军的事，他只是一时被蛊惑，心里拿不定主意而已。他在城中人脉广，熟悉商户与民间情况，这些年也为皇军做了不少事，若是就这么草率处置他，未免太过可惜，反而便宜了藏在暗处的八路军卧底。若是阁下能暂且饶他一命，好好看管，加以引导，他或许还能幡然醒悟，帮着皇军找出那名潜伏的卧底，也算将功补过，为皇军效力。””

江昀救过他的命，日本信奉“忠”，松井自然也是如此。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指尖敲桌的沉闷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清梨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心里虽有几分忐忑，却始终没有半分退缩，她知道，这是江昀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终于，松井一郎缓缓开口，说了几句日语，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敌意。翻译连忙转述：“既然你愿意为他担保，那我就暂且信你一次，不立刻处置江昀。另外，你回去后不准声张此事。”

沈清梨闻言，心头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没有露出半分喜形于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依旧沉稳：“多谢司令官阁下，我感激不尽，定会牢记阁下的嘱托，绝不辜负信任，也绝不会随意声张此事。”

松井一郎挥了挥手，满脸不耐地说了几句日语，翻译连忙对着沈清梨道：“行了，没你的事了，赶紧下去，别在这里碍事！”

“是。”沈清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虽有几分虚浮——毕竟刚才神经一直紧绷到极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停留。

走出特高课据点的那一刻，沈清梨才缓缓停下脚步，扶着旁边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依旧没有半分后怕。

刚才在里面，面对松井一郎的冷意与怀疑，面对翻译的倨傲与施压，她始终没敢放松半分，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生怕露出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