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陆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异常清醒。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埃及警察。医生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用阿拉伯语对警察说了几句,然后离开。
“陆先生,我们是埃及警方调查组的。”一个会中文的警察开口,“关于博物馆爆炸案,我们需要你的证词。你现在能回答问题吗?”
陆羽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们。“问吧。”
“爆炸发生时,你在哪里?”
“地下二层,东侧监禁室。”陆羽的声音很轻,“沈望舒把我关在那里,说要让我亲眼看着‘最后一场手术’。”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爆炸发生前几分钟,有人打开了监禁室的门。”陆羽说,“一个我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他说‘快跑,这里要炸了’,然后给了我一串钥匙。”
警察迅速记录:“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偏瘦,左手虎口有个蝎子纹身。”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蝎子纹身,是周振的标志之一。
“你认识周振吗?”
“知道他是沈望舒的安保主管,但没正面接触过。”陆羽回答得很平静。
“爆炸后,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我沿着通风管道爬,爬了大概三十米,晕过去了。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陆羽停顿了一下,“庄医生……她怎么样了?”
“庄易先女士受了轻伤,没有生命危险。”警察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陆羽沉默了几秒,说:“她是我学姐的朋友。而且……她是个好人,不该被卷进这种事。”
“仅仅是这样?”
陆羽闭上眼睛:“我累了,想休息。”
警察还想再问,但看到陆羽苍白的脸色,最终收起记录本。“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他们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安静。陆羽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移动,摸到了藏在床垫边缘的一个微型通讯器——只有米粒大小,是他昏迷前藏在那里的。
按下开关,通讯器发出微弱的震动,表示连接成功。
“他醒了。”陆羽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警方刚才来问话了。按计划,我给了周振的信息。”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庄易先那边呢?”
“下午去见了陈伯年,刚回医院。她拿到了陈伯年的证据。”陆羽顿了顿,“她受伤了,但应该不严重。”
“继续观察。沈望舒‘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开,钻石级客户开始恐慌了。三个自首,两个潜逃,剩下的还在观望。”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按兵不动。等庄易先回国,会有人联系你。”电子音停顿了一下,“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沈望舒虽死,但他的网络还在,而且周振还活着。”
“明白。”
通讯切断。陆羽将通讯器重新藏好,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
庄易先。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七年前,他在新生集团的内部档案里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庄易安案关联人,姐姐庄易先,法医专业学生。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澈坚定,和易安有七分相似。
那时他只是个被沈望舒收养的孤儿,一个在实验室里打杂的助手。他偷偷拷贝了那份档案,记住了那张脸。
三年前,他逃出新生集团,改名换姓,开始暗中调查。他黑进沈望舒的服务器,收集证据,等待时机。直到夏薇案发生,庄易先成为专案组法医,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接近她,帮助她,看着她一步步接近真相。他羡慕她的勇气,敬佩她的执着,也……心疼她的孤独。
但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自己曾经是沈望舒的“作品”之一——编号047-005,一个因为基因特殊而被留作“观察样本”的活体供体。不能告诉她,自己逃出来时,带走了沈望舒最核心的研究数据。不能告诉她,自己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国际调查网络,正在布一张更大的网。
他只能暗中保护她,在她最危险的时候递上关键的U盘,在她被周振追杀时引开追兵。
而现在,沈望舒“死”了,但游戏真的结束了吗?
陆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庄易先在咖啡馆里认真看资料的样子,在医院走廊里挺直脊背的背影,在废墟中紧紧护住那个陌生供体的画面。
学姐,再等等。
等这一切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