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是段小人吹他家里有多有钱的时候告诉我的——

他家打听到武林盟主的独子正在跟一个高人学习，学得那叫一个不同凡响，眼看一定能成为绝世高手，便毅然决定，一定要把大掌柜的这个宝贝大少爷给塞进去。为了能和我师父说上话，花了好多钱。为了让我师父过来见他一面，又花了好多钱。最后为了求师父收他为徒——用黄金做拜师礼。

可以说，师父和他本无缘，全靠他家硬砸钱。

“看你这油嘴滑舌的。本该是和你师妹聊，怎么不知不觉就和你聊上了？”

“我不插嘴了。娘你们聊，你们聊。”

我忙打起精神，听段定思的娘说话。此刻，是说了和之前钱广啥少爷差不多的话：我是段定思的亲师妹，四舍五入就是钱家的亲妹妹，四舍五入就是她的亲女儿。我不是外人。

所以她也不想继续戴着这个斗笠说话了。

她一边摘斗笠，一边和我说：“不过姑娘做个心理准备，我不是外头说的那样，美得天仙下凡才要把脸遮起来。”

她把铺着黑布，系着黑纱的斗笠放在盖着白色裙摆的膝头。

我望着她的脸，惊呆，瞠目结舌，一时无话。

那张脸，不仅不是天仙下凡——疮疤覆盖，刀剑伤纵横，右边的嘴唇像是被削掉了，连着右侧下巴的皮都没了。有的地方星星点点的，像是烫伤疤。似乎后来用药精心养护修复过，这脸上的疤痕颜色没那么重，但皮相已毁，整张脸可以说是极为骇人。

我低下头。

“我……我失礼了……夫人见谅……”

她没说话，是段定思又开口了：“大家都这反应，楂楂你也没有恶意，我娘不会怪罪你……是不是，娘？”

她还是没说话。

“娘？”

“……定思说的没错。没事，薛姑娘。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重新看向这张脸，这张记录了骇人听闻的不幸的脸……

我看到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打量我的脸。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忍不住向旁边伸手，抓住三师兄的手。他安慰般地回握我，拇指轻抚我的手背。

然而他并不理解我此刻不是因为他娘脸上的疤而惊惧。

我想：段定思姓段，肯定是他娘姓段。他娘自从嫁到钱家，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来自哪个没落的世家。她的脸不让外人见。

段家庄那个遗孤，把所有产业卖了，带着嫁妆去了夫家，谁也不知道她嫁到哪了。她和自己的过去切割了个干净。

锦绣山庄的人说，段家庄是他们和薛惊鸿一起灭的。因为泄露了这个消息，锦绣山庄所有人被薛惊鸿下毒折磨死了。

我攥紧了旁边段定思的手。我害怕。虽然坏事是薛惊鸿干的，可他们又报复不了薛惊鸿……而且是全家死光的仇哎，迁怒无辜少女，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