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拎着我站在崖边。
我紧闭双目,知道面前就是万丈深渊。我害怕。我就是害怕。我害怕师父一个手滑让我跌下去,我害怕我一个脚滑跌下去。摔落,腾空,摔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对高空坠落的恐惧清晰得如同我真的摔死过。
可能我上辈子就是摔死的。
师父松开了我的领子,我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风一阵又一阵从耳边刮过。我感到师父为我解穴了。
我立刻噌楞楞往后撤,接着又被师父拎回来。
“楂儿,睁开眼睛。”师父说。
我不睁。我不睁。我就不睁。
“楂儿,你从为师学武多久了?”
“回、回师父,年底就整十五年。”
也是我十五岁整。我爹把我交到师父手里,都没告诉他我叫什么,自然也不会记得告诉他我哪天生的。
有一次师父说,我的生辰其实是他捡到我的那个日子。
我有多少岁,就当了多少年他的徒弟。
“楂儿,论资历,你其实比你三位师兄都大,”师父继续说,“可论武功,为师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喊你师姐。你看看现在,就连最晚入门的伍宁,武功也超过你了。”
我竟从师父话里听出痛心疾首的意味,不禁纳罕——我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又不是一两天了,师父不是一向懒得管我了,怎么今天突然为这个开始教训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先从崖边下去再说吧。
“师父啊!徒儿知错了!徒儿向您发誓,一定从今天开始勤学苦练……”
我听见师父长叹一声。
突然,我被师父提起来,双脚悬空。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感觉他举着我往前走了一步。他脚前的碎石被踢出断崖,发出几声轻响,就再也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楂儿,睁开眼睛。”师父说。
我不得不睁开眼睛。我看到孤山云海,望不尽的天涯。
这是能把我摔得粉碎的悬崖。
我觉得我快被师父吓哭了。难道师父已经恨我不成器恨到想把我扔下去清理师门吗?
我后悔了。我该好好练功,好好练剑。
“师父,徒儿真的知道错了……”我嗫嚅。
师父笑得温和。
“楂儿,为师思来想去,觉得你可能是因为从小在山上拘着,才懈怠的厉害。今年,你也十五了,在普通人家的女儿里呢,这都到了嫁人的年纪,在江湖儿女呢,也是时候出师门,到武林中历练一番,见见世面。”
“我都听您的我都听您的求您把我放下来吧别吓我啊师父我不禁吓的我现在就立刻去收拾行囊准备准备和小师妹告别明天——啊!”
我被师父提得更高。
“楂儿,现在就出发吧。”
我睁大眼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师父松开了我的领子。全靠我死命抓着他的手腕,我才没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