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师父第一次这么罚我,是因为我残害同门——好吧,就是往段小人鞋里扔毒蝎子。
我对残害同门这个罪名老不满意了。我可是精打细算过:那蝎子虽毒,解药倒是好找,最后段小人也就脚肿了三个月不能习武罢了。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吓唬吓唬他,残害他实在是没有的事。何况小人命长。普天之下谁能残害得了段定思?
那师父到底是为什么罚我呢?
我把最近一年的事来回来去捋了好几遍,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爬上一块凸起的山石,掸掸石头上的土,坐下。拍拍它冰冷的表面,我高兴地和它说:“兄台好久不见啊。”有几只雀儿从我头顶飞过去了。我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刚才没留神把手磨破了,泥混进伤口挺疼。
我觉得这块石头特别好。我是第二次被罚时发现它的。这块石头在满是泥和土的坡上给了我一个稍微干净点的歇息地,我真希望它能成精,这样我坐在这时它就能陪我聊聊天。我们可以一起分析分析,我到底为什么受罚。
在我想出什么名堂前,我倒是先坐不住了。周围一派日色冷青松的景象,薄雾湿冷冷抱着我,没一会我就觉得浑身的汗变得冰凉,冷飕飕沾着衣服。
我只好站起来,接着向前走。
我到那处长满青萝藤蔓,嶙峋陡峭的石壁时,心里悲痛并快乐着。快乐的是爬上这十数尺高的峭壁我就到山顶了。悲痛的是我恐高还得爬这么高的地方,委实有些畏惧。
是的,我,身为一个武林高手的亲传徒弟,恐高,特别恐,恐到爬个树都得死死扒着树干片刻不能离开。
所以我不会轻功,即使运气的诀窍我早已滚瓜烂熟,腾空时却总被无法克服的恐惧击中,失了方寸,跌下地去。
我不知道我这毛病是哪来的,反正我第一次跟师父学轻功时暴露出来了。按理说他一个世外高人,却有个恐高学不了轻功的徒弟……实在荒唐!
我后来特别奇怪师父那时候怎么对我如此宽容,见我几次失败后竟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转头让我去学别的去了。
体贴这个词从来不是用来形容师父的。要知道我把段小人的脚暂时搞废了后,师父他毫不手软,罚我连着七天到烹雪庐思过。
爬岩壁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说了都是泪呀。总之等我撑到安全地带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站起来时腿还发抖。想来我的恐高症真是顽固难除,被罚了这么多次,我依然次次发抖,次次心惊胆战,没有半分适应过。
不过深呼吸几口,我觉得自己就恢复差不多。
所以我抬头,准备好堂堂正正去烹雪庐见师父……我去!那个站在崖边的人是谁?!
我师父他,竟然没在他的草庐子里煮茶吃……他是想让我一个恐高症到崖边去找他呢?还是到崖边去找他呢?还是到崖边去找他呢?
不等我想出什么对策,师父他老人家竟然就转身了。
高人就是高人,离这么远也能发现我的存在。
山上那个风呼呼的吹,我师父还喜欢披头散发,结果就是他现在头发张牙舞爪衬得他跟个鬼一样。
师父伸一只手,素白的衣袖在风中翻飞。
他对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很好。我发现我师父的冷酷无情再创新高。叫他恐高的徒弟跑到悬崖边上他就不怕我看着脚底下眼晕拽着他就栽下去吗嗯嗯嗯?
师父让我过去,我是不敢站着不动。所以我机智地走到离他有一丈多的地方,停下来。
我在心里祈祷上苍让师父这次放我一条生路千万别坚持让我再往前走。
但是,上苍向来对我不假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