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下了大雨,可能天也可怜她。
快到建安城了。
突然泥泞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隔着暴雨,少年急切的目光撞入心扉。
蒋婉不喜欢下雨,可欢喜的郎君总在雨中。
她撑着伞,稳住心神,跳下车。
裙摆快速被雨水湿润,冷风吹下,激起一阵寒冷。
蒋婉顾不得身上的冷,三步并成两步,飞奔向眼前的少年。
谢衡有娘胎里带来的寒疾,最是淋不得雨。
伞沿盖住少年,她才松懈下来。
深吸一口气,舌尖磨着侧齿,疼痛让她清醒,抬眼沉唤了一声,“三郎。”
谢衡着一身青衫,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却不躲闪,眼里全是恍惚,神情几近崩溃。
血腥味扑面而来。
蒋婉这才注意到,他背上还有伤,那是鞭子鞭笞的痕迹。
他是逃出来的,从谢氏的宗祠逃出来的。
谢公命他娶公主,他抵死不从。谢公气极,动了家法,却依旧阻止不了他。
就这样带着一身伤来到了蒋婉的身边。
蒋婉几乎要被愧疚淹没,印象里那个为她豁出一切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倔强的灵魂不断重叠。
也许她该为这段情做个终章,或者是破局谋个新生。
谢衡眼神坚毅,没有一步退缩,一如从前,“我不是很会读书,但我会种田,也会养花。长公主说我种出来的金桂比她府中的还要馥郁,秋收时我种的田地里,会长出许多沉甸甸金灿灿的谷子。你欢喜江南,我也欢喜。你愿不愿意,看一看我种的稻谷,在江南的景里,品一品我为你种的金桂。”
谢衡愿意放弃一切,只要眼前的女郎一句话,纵使万般荣华,他也可以抛在脑后。
蒋婉几乎想不顾一切随着他去。
可是......
蒋婉心里的事太多,为自己反而成了最小的一件事情。
前世临死前许的愿,想要为自己活一回的念想,又被掐灭了。
她将伞塞到谢衡的怀里,喉咙的酸涩滚了又滚,直到快灼伤她的唇齿,这才说了那句,“雨太大了,三郎,回去吧。”
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谢濯不动声色为她裹了大氅,命人将谢衡好好带回去。
他像是早早料到一切,任由眼前这一幕发生,又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分道扬镳。
蒋婉侧着身子,慢慢人变得昏昏沉沉起来,脸也绯红。
谢濯的手指探上她的额头,蒋婉身形往后微仰,抵触他的触碰,不肯多给一个眼神。
她在生谢濯的气。
谢濯似乎料到她所想,坦言,“你不必迁怒我,谢衡逃出来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蒋婉没了争辩的力气,但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谢濯故意防水,谢衡又怎能从守卫森严的宗祠逃出来。
谢濯做事情向来快准狠,吃准了谢衡的性子,就这样给了自己亲弟弟致命一击,好让他死心。
谢衡对谢濯向来极尊敬,又怎会猜疑,自己最敬重的兄长会觊觎自己心上的人。
蒋婉不觉得谢濯有多欢喜自己,他所展露出的一切手段,都显得他傲慢又高高在上。
蒋婉很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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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病了半月,快秋猎了才堪堪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