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前的院子里,上百盏灯笼把整座院子照的灯火通明好似白昼,薛了远远就看到了几个眼熟但又不知道具体名字的天镜门长老,还有一些辈分高的弟子在讨论着灯笼下坠的灯谜,场面十分热闹。许是邀请之人尚未到齐,兰宥的师父掌门白亦斐正带着两名没见过的弟子站在大厅门口迎客,见赫连荇过来便徐徐几步迎了上来,几句寒暄后薛了就借口赏景开溜了,赫连荇知道其中的缘由便也没有阻止。
清风苑本是天镜门内一座专供宴请宾客的小型园林,虽面积不大,但水系假山精巧,游廊绿植清幽,能在这大山里建一处这样雅致的庭苑亦算是不易。薛了找了一处转角游廊边的美人靠坐下,旁边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假山,而美人靠外的石阶下则是一片小花圃,虽然分不太清品种,但随着微风阵阵飘出的香气却十分沁人心脾。
薛了问经过的弟子要了一壶清茶,坐在昏黄的廊下抬头欣赏着天边的月亮。她伸手摸出怀中的那半块坠子,穿越前那些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般在她的脑子里闪过,也不知道爷爷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自己如今人在这里,那现代的自己是不是就消失了?他们若是找不到自己那岂不是急疯了。
突然,她想起了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穿越前她总觉得背那么多诗词完全是为了应付各种考试,而现在她忽然有点能明白古人那种托物言志的感觉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薛了幽幽的吟诵。
“好!”
薛了被突如其来的叫好声惊的浑身一震。下意识寻着声源转头,竟是南渊太子霍延烈,他怎么会在这里?薛了第一时间疑惑皱眉。
只见他正难掩兴奋的站在距离十来米外的一扇垂花拱门前,身后跟着两名亲卫,都是五大三粗的模样。薛了其实很不想搭理他,但迫于如今身在一个皇权至上的世界,自己一个平民百姓,也只能低头认怂。
“太子殿下谬赞了。”薛了微微颔首屈膝作揖。
那霍延烈不出意外的几大步就进了游廊,近在咫尺的距离让薛了瞬间感觉到极大的压迫感,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半步,心脏嗵嗵嗵的越跳越快。
“没想到你这小小婢子竟还有如此文采,本王终于知道为何琮王那么喜欢你了。”霍延烈的声音从薛了的头顶传来。“大家都在前院儿赏月猜谜,你为何偏偏独自躲在此处?”
“回太子殿下,奴婢只是区区一个婢子,怎敢同主子在一处赏月。”薛了低着头尽可能的让自己看着卑微些。
“你总低着头做甚?把头抬起来。”对方发出命令的口吻。
薛了咬着牙已经在心里问候了他全家180遍,心想自己已经够小心低调了,怎么还能在这犄角旮旯遇到这个讨厌鬼。
“太子殿下赫斯之威,奴婢怎敢直视。”薛了眉头微蹙轻声的恭维,谁知下一秒整张脸就被他毫无预兆的猛地抬起。
“你好像很怕本王?瞧这表情就好似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儿。”霍延烈脸上满是戏谑的幽幽说道。
是讨厌不是害怕!薛了虽然还在倔强的腹诽,但心里的恐惧已经渐渐泛起。
“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就不要再戏耍奴婢了。”薛了的声音有些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薛了的身后传来。
“太子殿下,何必为难一个婢女。”
昏黄的游廊上薛了看到霍延烈的眸光明显一紧,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放开了薛了的下巴,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原来是兰少侠啊,怎么?你也出恭?”
薛了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气绝而亡,自己千挑万选的躲避之处竟然是去茅厕的必经之路?!怪不得这里没什么人。
“薛姑娘,琮王殿下正四处寻你,还不快回去。”兰宥压根就没正眼看那霍延烈一眼,而是缓步走到薛了身边侧头提醒。
触及到兰宥眼神的那一刻,薛了瞬间被一种冷意击中,虽然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解围,可那眼神里的一丝怒意竟一时说不上是针对霍延烈还是自己。
也管不了这么多,收了目光后薛了便迅速低着头离开了那条游廊,待走远后才敢回头望,可那种莫名的心慌感却围绕在心头久久挥散不去。学乖的她一路寻着人多的地方,来来回回拐过四五个垂花拱门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满是灯笼的院子,路上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她也权当是没看见。
偌大的院子里,接连的灯火像是星河,热闹的气氛中,薛了总感觉自己与之格格不入。在一阵搜索后她终于看到了赫连荇和荣珂的身影。她悄悄穿过偏殿走到了赫连荇身边跪坐下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薛了,赫连荇并没有惊讶,而是十分自然的询问:“了了可是饿了?”
不怎么想说话的薛了也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面前桌上的一块月饼闷头吃了起来。
见薛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变的兴致不高,赫连荇抬头将宴会厅扫了一圈后,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扇屏风道:“我见你平时不是与那宗礼司的云瑶姑娘相熟,我刚看到她就在那屏风后,若是觉得无聊便去找她玩儿吧。”
本来还是无精打采的薛了听了赫连荇的话,瞬间抬起头来,眼睛里也明显有了光,确认道:“可以吗?”
“今日中秋,带你来本就是想让你散心,有何不可?尽管去玩儿便是。”赫连荇笑着回答。
薛了没有丝毫犹豫的起身就往屏风的方向走。绕过屏风后便真的看到云瑶在和几个女弟子说话,于是自己也大方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