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裴云程已经习惯了沈卿打乱他的计划，这次，他也只是愕然过后无奈地笑笑。

他问：“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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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昌七年。

皇帝病重难医，山河失序，新旧势力暗潮汹涌，朝堂群龙无首，外有北疆虎视眈眈，内有士族门阀蠢蠢欲动，故而特令太子监国。

监国第二日，太子于东宫便殿理事，忽接八百里加急密报，执掌三军的镇远将军顾言玉竟有豺狐之心，于云州私设巨仓，囤积军粮兵甲逾制，其心叵测，反迹已彰。

不待朝廷查实问罪，镇远将军顾言玉即刻公然举兵，反诬太子挟制君父，戕害忠良，伪称“清君侧”，悍然挥师直逼京畿。

京畿之地霎时烽火连天，皇城三日三夜不见天光。

不想天子得上天怜爱病愈，亲临战场，城内将士士气大振，尔后太子亲率精兵退叛兵于京外，两方焦灼。

“我便说以逸待劳的法子是行不通的，顾言玉准备良久，他的人都是精锐，拖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来人一边说着，一遍卸去甲冑。

太子端坐书案后，仍笑着。他点头，应和：“我的妹妹好厉害。”

“……皇兄，你不怕？”裴聆琅问。

方才上阵杀敌的快感短暂压过了恐惧，现在她冷静下来，那些不安便又袭了上来。

太子坦然：“不怕，大不了便是一死，我活这一世，早死一点也不亏。”

他仍笑着，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若想要速战速决，其实我有个想法，这法子还与你有些关联，我怕抢你风头才一直没说，不知为何你到现在都没有提出。”

裴聆琅不明所以：“什么？”

“那个瘟疫，你不是说是人为而起吗？”他道，“或许能制出来，用在叛军身上呢？”

裴聆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望着面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她第一次感觉这个一母同胎的哥哥竟如此陌生。

她摇摇头，不仅表示反对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些。

她解释道：“那很难控制，而且感染后的人很痛苦，很痛苦。”

她有些紧张，为了强调，干巴巴地又重复了几遍。

“但就像将感染后的人困在云州，只要将不要感染的人都留在京城，不就隔离开了？”太子的笑意淡了些，似在认真思忖。

他一一反驳：“你写的文书记录我有看，正是因为感染后的人病弱痛苦，他们才没有反击之力，若是还有反击之力，殊死一搏，那才难办。”

裴聆琅这才确认，他是认真的。

她握了握拳，还是反对道：“不必走到那个地步。”

太子不管她的话，给出结论：“信件送不出去，藩王支援不到，这个法子是最轻松的。”

裴聆琅深呼吸一番：“你的这些话也与父皇说过？”

太子又挂上笑意，点头。

裴聆琅咬咬牙，还是沉着回道：“但那样后续根基不稳，百废待兴之际，恐怕北疆蠢蠢欲动。”

太子正要开口，裴聆琅打断道：“给我几日时间，会好的。”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有点底气不足。

“是吗？”又是这样的语气。

太子无意争论，道：“我信你，我的好妹妹，那就给你三日时间。”

反正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既如此，便依着裴聆琅来也无妨。

但他还是提醒道：“今日你未与顾言玉对上，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垂下头，看着地图排兵布阵，一边随口道：“不过没想到，沈氏独女居然没死。”

他说的正是沈卿。

“而且云程那小子竟在她身边，这二人居然认识上了。”

密报上不只说了顾言玉之事，也提及了粮仓是由沈卿与裴云程发现的。如此，不管是要查粮仓，还是要抓他二人，都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裴聆琅应道：“天可怜见，留了她一命，待了结了顾言玉，沈氏也可沉冤昭雪了。”

她知道若非沈卿发现粮仓并上报，逼得顾言玉狗急跳墙起兵谋反，自己难逃怀疑与责难，不自觉地便为沈卿说好话。

太子手上动作一顿，却是嗤笑出声：“罚的确实重了些，但沈氏并不无辜。”

他抬头，看见裴聆琅震惊不解的神情，好脾气地慢慢解释道：“沈亦行若真无他意，为何要暗中教沈卿武功，为何不愿送沈卿入宫为妃？他对外声称沈卿体弱多病，但沈卿既能活到现在，甚至发现粮仓所在，大抵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吧，这难道不算欺君？”

裴聆琅僵住了。

她感觉很恐怖，因为她居然能理解太子所说的话，她甚至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但是，她先前已与沈卿重逢，她还记得现在的真正的沈卿是什么模样。

……她觉得现在的沈卿很好。

心口发紧，她辨不出对错来。

久久没得到她的回应，太子抬头，见裴聆琅面色难堪，难免讶异，但他还是先笑笑安慰道：“没事，反正现在沈氏只余沈卿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待一切平息后，还沈氏清白，复沈卿郡主之位也是可以的，虽然不晓得她能不能活到那会。”

裴聆琅只得弯了僵硬的唇角，给予些回应，却听太子又问：“你也与她有着联系吗？你似乎牵挂着她。”

裴聆琅摇头否认，再开口时，她已恢复如常：“只是念着幼时情谊罢了。”

“是吗？”

“是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