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岁辞时是很想去的，自从妈妈走后，每年春节岁辞时都在花店度过。

过节买花的人多，大部分员工又要放假回去过春节，店长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开了双倍价钱请他帮忙。

忙到很晚的时候，店长会搭个小桌子做点好菜，他知道岁辞时的家庭情况，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待在那个脏乱差的家里，干脆就留岁辞时在店里过个小年。

和店长一起跨年的时候很温暖，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年味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和几盘小菜，是岁辞时高中对春节的全部记忆。

“我想去。”岁辞时遵循自己的内心，“你可以等我吗？”

云将离单手撑着下巴，他真的拒绝不了岁辞时啊。

“当然。”

期末考试后，徐莎莎和许浪搀扶着走出校门，徐莎莎还好，考试前岁辞时画的重点她还背了点，成绩不至于惨不忍睹，许浪就不一样了，他不打算走高考那条路，所以啥也没准备，这次成绩连徐莎莎都看不下去。

因为那天云将离的回答，岁辞时开始期待春节的到来。

当岁辞时又一次望向花店外时，店长忍不住开口：“小子，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一直盯着外面看。”

“王哥，今年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干活了。”岁辞时摆弄花枝的手不停，娇嫩的花在他手里宛若焕发生机的奇迹。

店主咂咂嘴说：“你小子，最近变了很多啊，是交到朋友了吗？”

“嗯，我打算和他们一起过年。”

“哈哈哈，交到朋友好啊。”店长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

“你瞧我。”他转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不好意思的找补，“我太开心了，哈哈哈，小子，以前你总是独来独往，我每次都在想，你爹妈咋这样，咋忍心把你这么乖的娃娃丢外面。”

大概是和徐莎莎、许浪待久了，岁辞时本来不爱哭的，听见王哥说的话，鼻子却忍不住发酸。

妈妈走后，没有人再说过他乖，他爸天天不是杂种就是兔崽子，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周围的邻居呢，明明自己生活一地鸡毛，但是往他们家一看，心里又有了安慰。

谈起岁辞时，每个人的心里不是对他成绩优异的赞叹，比安慰先来的，是大家惋惜的目光，好像每个人都认为岁辞时会被他那个死鬼爸拖进泥潭里。

这样的眼神让年幼的岁辞时感到惶恐，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岁月，来到了高中时期。

高中遇到王哥，是唯一不怕他爸胡搅蛮缠愿意接纳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认为他能走出泥潭的人。

和王哥聊天时，偶然得知这个花店是他为他闺女开的，王哥的闺女喜欢花，连着他也知道了很多有关花的知识。

记忆最深的是小飞燕，王哥闺女说它的花语是“自由轻盈”。

那束淡蓝的花朵在风中颤颤巍巍的张开翅膀，舍弃了昨天，奔赴向未来。

他时常想，如果自己的房间能摆满小飞燕该多好，可这样的想法还没能冒头，就被混乱的家掐灭了。

花店里的风铃叮铃铃响起，它们互相碰撞着，交织成一首欢快的歌。

岁辞时抬头看去，云将离站在门口，笑意像氤氲的雾气在脸上散开：“我来接你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