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双手合十:“我想,菩萨已经原谅他了。”
云将离回头道:“老师父,我们又见面了。”
“当然施主,我与你们缘分未尽呐。”
当夜,云将离的门被叩响。
他拉开门,岁辞时风尘仆仆赶来,嘴里还喘着气。
“师傅。”他呛了太多冷风,声音也有些沙哑。
云将离拉他进屋,屋里暖气十足,柔橘色的光照在案几上,隔绝了一切寒冷。
云将离坐回床前:“你今天去皇帝那里讨伐了赵既明。”
“他勾结外敌意图谋害皇嗣已是大罪,更何况兰妃当初能缓解皇帝头痛是用了蛊。”
怪不得这病只有兰妃能缓解,多年淤积在岁辞时心里的苦闷终于喘匀了些,他的母后居然死在这些诡计中。
当真讽刺,闻家在边关死战不退,皇帝却为了敌国的东西赐死了母后。
“这样一来你就彻底没有敌人了。”
其他皇子这些年被云将离不惜余力的打压,当然,就算云将离不出手,岁辞时也不会惧怕,但他不介意让岁辞时往后的路途更坦荡些。
“师傅,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岁辞时絮絮叨叨,“年幼我问过相同的问题,可那时候师傅肯定把我当做小孩。”
“怎么,你现在不是吗?你小了我整整七岁。”
云将离有意逗他。
“这不一样师傅,我已经长大了。”
灯光照在岁辞时脸上,少年已经褪去稚气,是啊,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在自己怀里取暖的孩子了。
云将离不再笑,他在岁辞时惊愕的眼神中牵起对方的手,十指紧扣。
“我在你小时候就回答了你,因为命运的红线把我带到了你身边,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没有半分隐瞒。”
一段红线凭空出现,缠绕在两人的食指,线如游丝缠绕在周身,岁辞时看着这不同寻常的红线,心里传来熟悉之感。
“早在当初云怀瑾被免官罢职,我杀了李烛,你就知道我不是云将离了吧。”
岁辞时点头:“师傅从来没有想在我面前伪装,那次云将离哭我就在想,师傅这样好的人,定是与他承诺了什么,才会让他那样骄傲的人把身体让出来的。”
“我怕他不开心师傅就回不来了。”
云将离捧起他的脸问:“怪不得你那时不愿看我,不过你放心,他已经入了轮回,现在转世投胎了也说不定。”
岁辞时神情焦急,顾不得两人贴得极近的羞赧:“那不是你,师傅,我一直都知道。”
云将离抬起相扣的手晃晃:“你不记得了,这是在我无知时你亲手为我系上的红线。”
松开岁辞时,他走到书桌前,上面铺满了画,同一个少年,躺在树下,站在楼阁前,坐在船上,吹箫,舞剑,摇扇,手里握着那朵熟悉的淡蓝色小花。
岁辞时亦步亦趋跟着云将离,看清画上的人,怎么都是自己。
不,有些不同,有些画上的自己头上有毛茸茸的耳朵,还有些有蓬松的尾巴。
福至心灵,他取下腰间那块狐狸玉佩问:“这是我?”
“当然,每一个人都是你,我只会找你。”
云将离转身环住他,这是自他懂事起第一次,师傅主动抱住他,而现在位置颠倒,他能把师傅拥在怀里。
云将离说:“你离开我很久了,三百年,你离开带走了我的情丝,就算走过人间不知几许春秋,只有在你身边我的心才完整。”
岁辞时不知道今夜是几个第一次,第一次见到红线,第一次听师傅说前世今生,第一次看见云将离如此失态的模样。
云将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闷在衣料里,很轻的询问:“我有变成你期待的模样吗?”
岁辞时收紧手臂,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这份情感里挣扎,他的师傅亦然。
“我不记得曾经自己是怎样的,我也忘记了和师傅经历的一切。”他的呼吸拂过云将离耳畔,“但只要是我,都不希望师傅变成别人喜欢的模样。”
“我只希望您幸福。”
云将离从他胸前抬头,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偷偷哭过:“你终于能坦率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