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登时面色不虞,从没有人敢这样扶他面子,岁辞时仍旧直言,字字千钧:
“边关暂平,余孽未消,周边暗潮涌动不得不防,儿臣见识过将士苦战,未平天下怎敢心系儿女情长。”
他再次叩首:“恳请父皇成全。”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镇国公不好怪罪什么,皇帝也找不出他的错处。
只是眼底掠过复杂的光——有愠怒,有忌惮,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的其他子嗣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人可堪大用,唯有岁辞时。
该说不愧是闻家的人吗?不论男女,都是天人之姿,已经到达了让历代皇帝都忌惮的地步。
殿内落针可闻,云将离率先出声:“殿下忠心体国,臣等甚是敬佩。”
一些务实派官员也纷纷颔首,皇帝最终哈哈大笑,亲自走下御座,扶起岁辞时:“你有这份心朕甚是欣慰,且满饮此杯,贺喜我朝有此栋梁!”
危机暂缓,宴乐重开,繁华笙歌之下权力暗流悄然改道。
酒过三巡,云将离似不胜酒力,他朝皇帝点头致意,起身离席。岁辞时心下一动,待片刻后也离开了宴会,寻着云将离消失的地方走去。
殿外月华如水,涤尽了宴席的秾丽。
云将离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躺倚在清渠池的老柳下。月光毫无保留的倾斜在他身上,衣袂随晚风浮动,他微微阖眼,长羽在玉白的脸颊投下青淡阴影。
岁辞时屏住呼吸靠近,他大抵是喝醉了,思念如延绵远山,生死徘徊的后怕反扑而来。停在一步之外,目光贪婪地描摹眼前人:比记忆更清晰,他不敢惊扰这段美梦。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因为害怕轻颤,捻起一缕垂落在云将离肩头的墨发,发丝冰凉,如握幽泉,他近乎虔诚的将唇印了上去。
触感微凉,带着熟悉的淡香。
就在他沉溺于这份偷来的亲昵时,那双让他朝思暮想的眼眸睁开了。
没有惊诧,没有怒意,只有一片了然的清明,眼中还荡漾着未曾散尽的温柔笑意,直直撞入岁辞时惊慌抬起的眼里。
“未平天下怎敢系儿女情长?”云将离声音清润,带着酒意侵染的暗哑,“四年边关风雪,教会了殿下……偷香窃玉之事?”
岁辞时猛地松手后退,那缕发丝从指尖滑落,他脸上血色尽退,仿佛心底最隐秘不堪的妄念被云将离的目光照了个通透。
所有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在此刻碎的彻底。
“师、师傅……我……”他语无伦次,连对视的勇气都被那含笑的眼蒸发殆尽。最终,竟是仓促地一拱手,转身狼狈的消失在殿阁的阴影里。
云将离没有动,依旧依靠在柳树下,直到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方才被吻过的那缕长发。
眼底笑意更甚,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般的轻叹,消散在满池粼粼波光中。
他吻上食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想跑得一辈子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