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辞时抬眼打量,他的父皇,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一袭明黄龙袍,大刀阔斧的坐在案首,威严依旧,不怒自威。
这副皮囊下包裹的是如此恶心的灵魂,连这种人都能稳坐皇位,为何自己不可以。
岁辞时注意到皇帝拿起桌边的瓷瓶,倒了几粒药丸吞下。
缓过气后,皇帝看着站在云将离身后怯懦不成器的岁辞时道:“云爱卿,看来你和朕的大皇子相处不错。”
云将离垂首答道:“大皇子才思敏捷,臣自然喜欢。”
才思敏捷,皇帝不屑的瞥了岁辞时几眼,窝窝囊囊没有一点身为皇子的气度,哪像他的五皇子,也是可惜云将离是云府的人,否则他断不可能让他做岁辞时的老师。
“恭维的话不必多言,倒是这药朕快吃完了,云爱卿可还有多的。”
皇帝明显把云将离的话当做阿谀奉承,比起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子,他更关心自己的身体。
云将离道:“皇上也知道这种奇药材料难寻制作不易,稍有不慎功效就大大减半,臣也只能做到每月提供一瓶。”
刚吃过药,皇帝脾气还算温和:“也罢,你若是需要下手,尽管去太医院拨人。”
说完,他话锋一转:“大皇子上前来让朕瞧瞧。”
岁辞时浑身哆嗦,仿佛是不堪忍受皇帝那股威严的气势,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儿臣参见父皇。”
低眉顺目礼数难登大雅之堂,皇帝心里对岁辞时的嫌弃更甚。
他的不屑在这个七岁孩子眼前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些岁辞时悉数收入眼底。
这些恭顺懦弱不正是皇帝想看见的吗?他如今所作所为不都是拜皇帝所赐吗?
七年的苦难自己都咬牙熬过来了,这一时的轻视又算得了什么。
“最近朝堂上疯言四起,你也知道,当初你母后生你难产,你莫要怪朕,若非是你,朕怎么可能失去你母后。”
瞧瞧这又当又立的态度,岁辞时只想撕掉这副虚伪的面皮。
他低下头,掩去脸上的嘲讽道:“父皇说笑了,儿臣怎么敢怪罪父皇。”
皇帝满意的点头,懦弱点也好,掀不起什么风浪:“既然如此,朕就把你送到兰妃膝下……”
他话还没有说完,云将离出口打断:“皇上三思。”
“哦,云爱卿何出此言。”
本来被打断讲话的皇帝有些愠怒,不过他还是耐下性子询问。
“兰妃自诞下五皇子后身子就不太康健,此时再照顾一个孩子,恐怕身体会更吃不消。”
皇帝点头示意云将离继续。
“况且兰妃母族势力日渐庞大,臣知晓皇上对兰妃宠爱有加,可若是让兰妃掌控大皇子,只怕她气焰更盛,望皇帝三思,后宫与朝堂孰轻孰重。”
此言既出,四下落针可闻,一旁听候传唤的太监额角也冒出细汗,这位云府公子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种砍头的话也敢乱往外说。
“哦,那云爱卿认为朕应该把大皇子交给谁呢。”
没有人听不出来皇帝的怒意,云将离却恍若未觉:“臣认为熹妃是最佳人选。”
熹妃,若是云将离不提,皇帝都快忘记有这人了,熹妃是战败国进贡的女子,因为能歌善舞,有段时间颇得皇帝赏识。
只是后来有了兰妃,皇帝渐渐冷落其他妃嫔,熹妃不爱争抢,渐渐的也就淡出了皇帝的视野。
这样想来,熹妃确实是抚养大皇子的不二人选。
“看来云爱卿对朕的后宫很是了解。”
一旁的太监知道,皇帝这是起疑了,岁辞时知道他现在应该躲在云将离身后,任由云将离为自己说话,可是他无法控制,如果云将离触怒圣颜,他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岁辞时想开口,突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扯动,原来是云将离在悄悄暗示他。
“皇上说笑了,当年熹妃一曲塞上舞艳惊四座,能入得了您眼中的人,自是让尔等大臣记忆犹新。”
“臣仍记得当年您坐在龙椅静候战败国上贡的卓绝风采,将大皇子交由熹妃抚养,这何尝不是昭告天下您的宅心仁厚,这何尝不是警示天下您的威严不可撼动呢。”
“哈哈哈。”皇帝听完抚掌大笑,“云爱卿,是朕小看你了,既然如此,那便听他云爱卿的话吧。”
皇帝取下纸笔,因为刚才云将离的奉承,他龙颜大悦,手下更是笔走龙蛇,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圣旨便交到了太监手里。
“云爱卿既然如此喜爱朕的大皇子,便随宣旨太监一同前去熹妃住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