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把“小黑”放上工作台,古板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上完釉之后有种玻璃质感,还能看出点磨砂质地。
陶山瓷摘掉手套,“再晾一会,就能进窑了。”
古板:“哦。”
陶山瓷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被她冷到了,啊不对,被这个单字音节冷到了。
古板又回到:“好哦。”
其实这个“小黑”吧,远看也还行,像一只趴在窗台的麻雀,因为古板没有用多少泥,所以样子有点小,别说,这东西看久了……还挺可爱?
古板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小黑”一通乱拍,她要对比一下烧制前后的模样,看着相册里的丑照,她哈哈大笑起来。
陶山瓷:“最近很忙吗?”
“嗯?不忙啊,怎么了?”
“因为没见你来。”
古板干笑几声,又鼓捣起手机。
……咳咳,还不是为了躲你……别看她这么从容,其实真想找几所寺庙看看她那莫名其妙的梦,俗称化梦。地图上看着看着,她发现郊区外有一座云雾山,山上有座寺庙。
陶山瓷瞥见那座寺庙的照片,问道:“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吗?”
“要不要去爬山?之前答应你的。”
之前?什么时候?啊,在山庄她戏弄她的那时候?
古板低下脸,在陶山瓷看不到的角度故作委屈道:“原来不答应我就不愿意跟我去啊。”
“只是为了履行约定才跟我去,你不想去对不对?”
“哎,我都懂。”
陶山瓷:“?”
当事人古板表示,憋笑是很难的一件事,偏偏那人还一言不发,她也不敢抬起眸子看。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直到,直到陶山瓷点了点古板熄灭的屏幕,那青葱白玉的手,敲出的声音都那么动听。
“刚刚看到了你找的云雾山,那里风景不错,气候也好,不知道该怎么邀请你一起去,所以搬出了‘答应’这个借口。”
“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的,你愿意吗?”
古板:“……”
愿意!愿意!不要再说了!
古板抬手掩唇:“额咳咳,明天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哦,那你愿意吗?”
“我都说来接你了!”
“听不懂,你愿不愿意?”
古板怒不可遏地抬起头,陶山瓷摆着一脸无辜,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答道:“愿意。”
算了,不跟你计较,记仇鬼。
“哦,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有些人,不治就是会蹬鼻子上脸,古板不再搭理她,自顾自地看那座寺庙的介绍,她划拉了一下评论,底下全是有关姻缘的内容。
【感谢神庙让我有了对象!】
【此乃月老神庙。】
【很灵,前脚刚求完,后脚下山就遇到理想型了。】
有点离谱了吧?古板又划了划,怎么不见有解梦的呢?陶山瓷没在她旁边继续恼她,端来了茶和点心。
“点心,吃吗?”
古板看得入神,只摊了摊掌心,陶山瓷便把点心包在纸巾里,再放到她掌心,古板的手还是摊着,这样会让卷起的纸巾掉出来。
陶山瓷见她一脸认真,判断出她应该没在走神,于是她摸上她的手背,无名指扣住她的掌心,中指勾回她的拇指,合拢她的手,直到确保点心不会从她手中掉走,这才松手。
陶山瓷慢慢撤回手,内心嗯了一声,她很满意地说道:“吃吧”
古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她的话,乖乖把点心往嘴里送,又乖乖地嚼,腮帮一鼓一鼓的。
“看的什么,这么入迷?”陶山瓷贴着她的耳朵说。
“没什么,就是这个评论说——”古板顿了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嗔了陶山瓷一眼,好险,差点就说出来了。
她看到有一则评论写的是:【梦里梦到的人,是因为缘分加深,还是缘分变浅?】
她很惊奇,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跟自己一样去解梦的,底下还有一大堆网友给这个楼主的回复,但是这些解释和建议越看越玄乎,什么把咸鱼挂在门口把拖鞋抛半只看正反面,这些能有用就有鬼了好么!
陶山瓷见她不说话,下意识去看她的手机屏幕,说时迟那时快,古板赶紧摁灭手机塞进口袋,“你别光看我吃啊,你也吃。”她还举了举那块点心示意。
等等,这块点心哪来的?
古板狐疑地看过去,感觉手都变得陌生起来,她不记得刚刚有拿东西,口腔里这才涌上那股清甜,是南瓜曲奇。
陶山瓷哼笑,看出她的疑惑,说:“刚刚我塞给你的。”
“啊,这样啊……”
古板挠挠脸,有点脸热,这曲奇里可没有酒精。
“你走神了?”
“没有。”
“我刚刚手把手喂你吃的。”
“什、什么?”古板差点咬到舌头。
“你果然走神了。”
“没有!”
“哦。”
哦?!哦,哦。哦、哦?哦!!!
净学坏不学好,古板敢怒不敢言,睁着大眼睛去瞪陶山瓷,眼底一惊,那滔天的怒气,瞬化为水,那人的瞳孔黯然失色,嘴角向下抿着。
古板赶忙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跟前问道:“你怎么了?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走神,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认真听你说话。”
“哦。”
“还不原谅我吗?”古板揪揪她的衣角,“陶陶……我错了嘛……”
陶山瓷终于掀起眼睫看她,视线扫了眼那盘点心,古板心领神会,立马拿起一个献到她跟前,跟献宝一样。
“我喂你吃,好吗?”
陶山瓷抬手刚要反驳,古板“诶”了一声就压下她的手,“你刚刚不是喂我吃了吗,咱俩礼尚往来,别跟我客气。”
点心被怼到陶山瓷嘴边,她在那诱导声中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南瓜。
“好吃吗?”
“有点腻。”
古板又拿起茶准备喂她,这一次陶山瓷不再退让,“我自己来就好。”
这曲奇是正经曲奇吗?吃的人迷迷糊糊的,就比如陶山瓷,她竟忘了说出“假的”这句话,她当然没有手把手喂古板吃东西,刚刚摆出的表情也都是装的。
后知后觉的异样被她察觉,她为什么总是爱跟这个人开玩笑?戏弄并非本意。吞下去的不仅是曲奇,还有她不敢言说的真。
“还要吗?”古板拿着曲奇问她。
“不要了。”笨蛋。
怎么连骗人的话都听不出来。
怎么什么都信。
---
鲜艳的花,看的陶山瓷心情大好,她打开日历,发现今天确实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便放宽了心继续赏花,捻一下花瓣,又碰一下花蕊,时不时轻嗅,转而又迷恋地注目。
目不转睛,爱不释手,喜不胜喜。
那些人折枝是何等的寡断,她却连花瓣也不舍得、让其落下一片,当然,仅次于这一束。
没有为什么,她不爱多管闲事。花瓣上早已摇摇欲坠的水珠在她的注视下滑坠,一下便不见踪影,她幻视了一秒钟,竟觉得是娇花的泪。
不见红颜,只见薄命。
花朵离开土壤没多久就会枯萎,陶山瓷释然一笑,随即开始翻找能装花的容器。一件又一件精美的瓷器被她拿出来,端详了半天还是不太满意。
她把主意打到了展柜里的那些非卖品身上,里面都是她获过大奖的作品,是她很满意的手笔。
要给花儿挑一件最好的。
挑着挑着,她竟开始怀疑自己的才能,怎么就没一件满意的呢?
最后,她勉强选定一件青花瓷,给花枝剪了斜口后得意洋洋地装了进去,再慢慢让水也流进去。花瓶被摆在窗边的桌上,她挪来挪去,寻找着阳光最好的角度。
生命短暂,理应珍惜当下。
“枯萎了也没关系。”
“春天,不会不来。”
她从不强求什么,因为她总在奢求,求不走的时间,求不枯的花,求……不离的不弃。
说的好生可怜,心底的愿望倒是不减反增,有一人,养大了她如丝的野心。
陶山瓷呢喃着,呢喃着。
“十口古,木反板,古板……古板……”
假以时日,古板就会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了——
是她芳心暗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