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弯腰,眯着眼打量他怀中的许仪,口中蹦出一串啧声。
“玩够了没?还不速速解了你的把戏。”
孟婆尴尬一笑,随意一挥手,林砚舟腿上的千斤担便消失了,他怀中的人也跟着消失了。
“别生气嘛~难道打算抱着你那位——小夫郎进去不成?”孟婆的语调百转千回,都带着同样的调侃。
“有何不可。”
林砚舟这话不是在表达疑惑,孟婆也就没有解答,只是哈哈大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中含雾。
她正色道:“他在凡间有未了事,还不能进殿。还请您——自个儿进去吧~哈哈——”
林砚舟轻哼一声,一甩衣袖,大步迈向宫殿。
“除非——”
林砚舟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等她的下文。
“除非——他呀,能暂且在阴间领个差事,勉强多个身份。我瞧着他与凡间牵扯太深,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了结呀~叫林大人独守空闺可就不妙了。”说着,她看了眼林砚舟僵硬的身躯,低低地笑了起来。
“正巧最近人间大祸,新来了不少魂魄,每日叫着‘大唐’、‘效忠’、‘狗贼安禄山’之类的疯话,我就说这些军户最是麻烦,执念深、戾气重,身上的煞气还到处乱窜,一不小心就有成了气候的——哎呀,我的意思是最近地府缺人手,让你那夫郎来帮帮忙也好。”
秦广王大概是要找他说这件事了,林砚舟片刻便转过身朝她恭敬一拜,朗声道:“多谢孟婆大人将此事告知晚辈,在下不胜感激。”
孟婆粲然一笑,只说:“让你那小夫郎来帮大人我熬汤如何?”
林砚舟愣了下,孟婆却没等他反应,一打响指,就这么消失在乍起的浓雾中。
林砚舟笑着摇了摇头,步伐轻快地进入阎罗殿。
昏暗的殿内挤满了鬼魂,有些衣衫褴褛的人正盯着某处,好像是那些穿盔带甲的男人在叫嚣什么,将殿内搞得一团乱麻,只依靠几个挥着大棒的鬼差勉强维持着秩序。
其中一个看到了他,立马挥着哭丧棒开出一条路,林砚舟没有心思看热闹,快步走向正中的高台,对于孟婆的行为又多了几分感激。
林砚舟抬眼看向华丽座椅上坐着的豹眼狮鼻、络缌长须、头戴方冠、身着华服的男子。
他面前的桌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公文,林砚舟看到之后右眼皮止不住地跳。
“林判官,你觉着此时该如何行事啊?”秦广王没有理会下面的骚乱,也没有理会桌案上的公务,只饶有兴致地等待林砚舟的回答。
“回禀大王,此事或有缘由,不若详细探查一番?”
秦广王随意瞥了眼,撇撇嘴不满道:“人间大祸,地府也跟着遭殃,若在这第一环节就探查个半天,还不叫这帮子新魂反了天?”
“那大王的意思是——尽早将他们送往别殿?”
“哈哈,不枉我一番苦心,你果然是个好苗子啊~”秦广王一甩袖,指向一处,“崔判官倒是和你一样的性子,这不、正在那儿问询呢——哪儿有必要费这些心思?天灾人祸、混乱无序,便也无需拨乱反正。”
林砚舟脸上的笑淡了些,没有回应,只是略一拱手,转身去寻崔珏了。
秦广王依然带着笑,欣赏着高台之下行尸走肉般的魂潮与散在各处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