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周子舒和温客行便将张成岭送到了岳阳派门口。按照他们前一夜说好的,张成岭一回去就会将藏在伤口中的琉璃甲剖出来交给高崇,之后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在岳阳派中待到英雄大会那一天,等周子舒来带他离开便可。
但当张成岭被岳阳派一众弟子簇拥着带到高崇面前时,高崇却只问候了几句他的伤势,便急匆匆地出门了。张成岭并没能找到机会说出琉璃甲的事,只能忐忑不安地被那些弟子们带回房间。
高崇则带着三五弟子径直去了县衙面见张知府。
要说高崇此人,虽然脾气直率暴躁又刚烈不阿,但心性却有几分细致。之前官府出手干涉了鬼谷闹市抛尸一事,便说明现在朝廷对江湖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了,不再像以往那样不管不问。昨夜张成岭被人掳走,岳阳派弟子满城搜寻,动静不可谓不大,不仅惊扰了城中百姓,官府也必然知道了,因此张成岭一回来,高崇便赶往县衙给张知府一个解释和交代。
高崇在县衙里待了许久,出来时身边还带着几个衙役官差,领头那人正是颜姝的暗卫苏穆易容而成的。
“咦?奇怪。”周子舒看了看苏穆的脸,手抵着下巴疑惑地出声。
温客行无不讽刺地笑道:“是挺奇怪的。这高崇不是一项自诩为岳阳城的‘铁判官’吗?往日他门中弟子在城中巡逻,管这管那的,那架势比正儿八经的官差还威风,怎么今日他居然还要跟当官儿的联手不成?”
原来温周二人目送张成岭进入岳阳派之后并没有立时离开,而是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原意是想再观察一下张成岭回去交出琉璃甲之后岳阳派会有什么动向,却不想看见了高崇带着人急匆匆地出来,于是他们便跟着他一路到了县衙外。
“我说的奇怪不是指这个。”周子舒听他又开始阴阳怪气地挤兑五湖盟的人,不禁白了他一眼,“我奇怪的是那个领头的捕快,他的脸是易容的。”
“哦?有意思。”温客行闻言也盯着苏穆的脸多看了几眼,却不想被苏穆察觉到了,朝他们躲着的巷子口看了过来。两人往回一缩躲过了他的视线。
“好敏锐的感知力,是个高手啊。”温客行摇了摇扇子,“一个小小的县衙却有如此高手,确实不同寻常。”
周子舒却道:“你未免太小看朝廷了,帝王麾下百官之中不乏有武艺卓绝之人,绝世高手也并不只是武林江湖独有,相反的,历代以来有很多不世高手都是掌握在帝王手中的。”
“有高手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人若是堂堂正正为官府办差的,何必要做此伪装?他若不是正经官差,那么必定是顶替了原来的捕头,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且为了之后不被拆穿,原来的捕头必定凶多吉少。”
“在琉璃甲之事以前,朝廷和江湖虽然向来两不相干,但大多数江湖中人还是会尽量避免得罪官府的。这人花费如此大功夫又不惜杀害官差也要混进县衙,又是为什么?”
温客行听了周子舒的推断,兀自想到了些不正经的事,突然笑了起来:“阿絮啊,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万一人家只是单纯的因为长得太显眼,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才易容成普普通通的样子呢?”
“我观此人身姿挺拔,骨相清俊,说不定啊那张面具之下也是个美人呢?”温客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朝周子舒抛了个媚眼,“当然了,他肯定是比不上我们阿絮的。我们阿絮的容色气质,可谓是天下独绝啊。”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客行又问:“阿絮,我记得之前在岳阳派门口讨要尸首的捕头也是他吧,那会儿你看出他脸上有易容了吗?那会儿若他没有易容便长这个样子,不就说明眼前这个是冒名顶替的了吗?”
周子舒一愣。先前在岳阳派门口看到那一幕时,他只想着这事必定是颜姝同皇帝一起策划的,便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些个捕快,只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群心思各异的江湖人身上,更不可能会想到去看当时领头的人脸上是否有易容。
等等!既然先前讨要尸首和疑犯的事属于颜姝计划中的一环,那么这个计划的执行人很有可能也是颜姝安排的人。想起颜姝,周子舒忽然就有了猜测。
“阿絮,你想到什么了?”温客行一直注意着周子舒,自然看到他神色微变的样子。
但事关颜姝,周子舒暂时也不好给温客行透露什么,他只说:“没什么,他们走远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于是两人又远远地跟着高崇一行人回到了岳阳派门口。
高崇领着那些衙役进去,不一会儿那些衙役就用长木板抬着一个男人出来了,同时跟出来的除了高崇以外,还有赵敬沈慎和满脸泪水的高小怜。
高小怜抓着高崇的手臂,一边哭一边说:“爹爹,为什么要把大师兄交给官府的人,大师兄现在还昏迷不醒啊!有什么事不能等他醒来再说吗?”
赵敬和沈慎也在一边跟着劝:“是啊大哥。宽儿还在重伤昏迷中,他还需要人照顾,怎么能就这样让官府的人带走呢?”
高崇一挥手阻止了他们:“你们不必再说了。宽儿是此次鬼谷恶行的唯一见证人,我们乃大庆朝子民,配合官府的调查责无旁贷。且知府大人允诺,为了此案,定会尽全力寻访名医来医治宽儿的伤,府衙中也有守卫,所以没什么好担忧的。”
“真是奇了,这高崇竟然真的同官府合作了。”温客行咂舌,“为了寻求官府的庇佑,连自己还在昏迷中的大弟子都送出去了,啧啧,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