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鬼知道为什么那个审判者会突然对奎恩易动手，但那人的同伴猜测，他应该是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触碰了什么禁忌。

赶在夜晚降临之前，所有审判者聚集在卷毛昏迷的房间，将卷毛冒着生命危险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资料悉数查阅了一遍。

一份孟山都的股权继承合同，言明了爱丽丝死后手里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由奎恩易全部继承。在此之前奎恩易手里拥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另一份是百分黑羊的策划书。

这是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一开始的实验确实局限在羊身上，原本这是一场由爱丽丝主导以改善家畜为目的的实验，直到她偶然发现，经过基因改造的黑羊后代可以继承母亲的记忆和行为习惯，换言之，实验的第n代黑羊，灵魂上仍然是最初被改造的那一批羊。

而改造后的羊肉质、体力、智商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过这种飞跃是以透支寿命为代价的——它们的每一代□□寿命都只有两年。

可换个思路，只要及时更换身体，那些羊就可以得到永生。

——“永生挚爱”。

曲向竹想起他曾见过的那副冷色调的画像，爱丽丝那一头栗色的卷发整齐地理放在身前，薄薄的嘴唇向下抿着，头上长着两根黑色的羊角。

显然这项技术在那个时候应用在人身上是不够成熟的。

“既然技术不够成熟，奎恩易为什么会这么急着让爱丽丝成为活体实验的首位实验者？”孟旭问，“这不符合他口中对于爱丽丝‘挚爱’的情感。”

“或许是因为他没时间了，”李静说道，“我在研究所最底层的资料库里见到过许多奎恩易的尸体。”

一句话在几人之间炸开，犹如石块坠入湖面砸起大片水花。

“许多尸体？”姜崇卿皱眉，看向面前的人。

李静点头：“我之前挖掉的眼珠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刷新，我用它偷偷进了几次资料库。”

顺着先前的话，李静继续说：“当时我不太明白那些尸体是什么意思，只看见不同的尸体标注着同一种、但程度不一的癌症，现在想来，黑羊实验可能早就实现了转移到人体的技术，奎恩易具体换了几具身体我没有细数，但数量绝对不少。”

这就是为什么奎恩易要急着将实验彻底完成，他想要健康的躯体，而非继承了上具身体致命疾病的□□。

曲向竹咋舌：“很难想象他要从哪里把那么大的下一代□□生下来。”

姜崇卿发现他竟然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无奈道：“有没有可能，是将□□单独培育？”

“你是指我们第一天见过的那个培育液里的胚胎？”曲向竹若有所思，“有道理，不出意外那将是下一个身体，我们给它起个名如何？小奎？”

遗憾的是没人对起名这件事有兴趣。

从爱丽丝留下的实验记录可以清晰地知道，她是完全反对将这项技术应用在人类身上的。

孟旭结合了判决书已认定的内容：“所以他是为了获得永生并得到孟山都的股权，将反对这个计划的爱丽丝变成了第一代人体实验对象？”

“并且还失败了，导致了爱丽丝的死亡。”

证据链一旦填补完全，判决书认可了一切的判断，实行行为一栏浮现出完整的内容：奎恩易为争夺孟山都股权与实验成果，强行将爱丽丝变为第一代人体实验对象，直接导致了爱丽丝的死亡。

字迹渐渐沉寂下去，意味着众人多日的努力终于得到认可。

曲向竹虽然觉得实行行为讲得很含糊不清，但还是拍了拍昏迷在床上的卷毛：“辛苦了同志。”

紧接着，诉求一栏浮现出一行让人难以理解的字：保卫孟山都。

……

前面是零分，后面又要保卫，这种要求属实很奇怪。

同时，每个人的判决书最末尾处出现了一个两行两列的表格，第一行分别写着“合格”、“不合格”，第二行则是鲜艳的两个对号，鎏金字体的对号如同有呼吸一般在笔画的范围内流淌，按照判决书的惯例，沉寂下去的字体才是最终的答案。

也就是说，每个人对于诉求的完成度和贡献值都会得到判决书的审判，如果划定为不合格，结局可想而知。

在此之前，曲向竹不止一次思考过审判的合理性，毕竟在他看来，审判过程中还是有很大的漏洞的，如果有人选择不作为只默默剽窃他人的判决书，很难想象对于认真推进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累赘。

哪怕只是审判难度按照规律升级，与曲向竹的思路碰巧相合，曲向竹还是忍不住勾勾唇角暗爽一番，心里默默道：除了天才二字，很难有其他什么语言来评价我了。

沉默像一张没什么弹性的网，松垮却难以忽视地拢住整个房间。

“原来第二字以后的十字审判是这样的……”姜崇卿只觉得眼角在跳。一二字就像一个新手村，让审判者们进入一下状态，信息流传的满大街都是。

但大概由于十字审判的秘密保护机制，第三字及以后的信息会被世界自动消除。

只有进入审判的人，才能打开这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灵活全新的审判正热气腾腾地等着他们。

从规则的变化中缓过神，所有人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诉求上，遗憾的是，他们甚至没办法准确把握爱丽丝的诉求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保护奎恩易？这爱丽丝是恋爱脑？”半晌，章小姐恨铁不成钢道，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整齐而富有光泽的一头卷发，眉头控制不住地蹙起，看样子非常瞧不起这种诉求。

“不合理，怎么会前后相悖？”孟旭摇头。

曲向竹总觉得自己丢掉了什么重点，他需要好好从头捋一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