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心正在花园里栽花。她性子倔,不肯假手于人,任凭侍女们围着也不松手,非要自己铲开泥土栽下花苗。一张清秀脸庞被泥土弄得脏兮兮,她却不甚在意,挽着袖子坚持。秦瑞打进门便瞧见她,这会儿坐在窗边,更是忍俊不禁。
林砚深膝下无子,几年前又丧了妻,对这女儿疼爱至极,女婿挑来挑去,倒把女儿耽搁到了双十年岁。更想不到女儿竟然看上秦瑞,真是便宜了自己这位学生。
好在他对秦瑞尚算满意,仕途上亦多有提拔,眼下见其对林秋心颇为上心,不由欣慰:“出去陪陪心儿吧,她天天念着你。”
秦瑞恭敬地走了。林砚深思索起来:今年一过,女儿就该二十一了。女大不中留啊,该筹办婚事了。只是……如今事情未定,还是多留条后路为好。
与那蠢笨如猪的晋王合作,实在是个下下策。但林砚深多年来心里总憋着一股气:林家,当真无法再进一步吗?论本事,自己并不输给伏起元,无非晚生十年,几十年前又慢了一步,错失夺嫡中的良机。林家若能取代伏薛二家,那该是何等的风光。
可惜晋王鲁莽无智,不是良选。林砚深已想好,待日后事成,便将皇室中另一位年幼的小郡王请来京城。届时自己辅佐幼主,林家便是世世代代的富贵荣华。给心儿封个郡主才好。
这秦瑞的出身到底有些不够,哪里配得上心儿。要想成事,总免不了冒险。林砚深已做下决定,暂且延后婚事。倘若中途出了意外……总要有人替罪。秦瑞便是迫不得已的人选了。
“吏部那边……得尽快处理干净。”林砚深招来心腹下人耳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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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有几位伏家旁系,为了避嫌,平时并不来伏府。唯独伏明逸与伏徵不同。伏显思曾给杨谙做伴读,他二人也自幼来到京城里充当伏显思的“半个伴读”,算是常走动。其中又以伏明逸来得最勤。
“好消息和坏消息。显思,你想先听哪个?”伏明逸微笑问道。他生得相貌堂堂,性子又和气,从来不在伏显思面前摆堂兄架子。当然了,其实也没什么资格摆。伏家这几个入朝为官的旁系,谁没有仰仗过伏太师呢。
“坏消息。”伏显思答得果断。
“那可省了听好消息。”伏明逸摇摇头,对于不能逗伏显思玩感到有些可惜:“今早找着了吏部失踪的那位李主事的下落,昨夜因酗酒跌倒在护城河里,捞上来时已经咽气了。”
“混账!杀人灭口倒是快!”伏显思扔了手中文书,忍不住骂出声来。慢了一步,竟然没有先一步控制住人证!
伏明逸弯腰捡起地上书,拍拍灰尘,帮他放回案上,“你有什么主意吗?”
“……林砚深,或许是他。”伏显思很难想出第二个会掐准时机针对自己的人。江清晖是祖父的学生,这事在朝中几乎没人知道,但伏显思确信,林砚深一定知道。加上吏部中多位官员受到连累,自己若立刻上书结束告假,不仅来不及,还容易遭人非议。
“老狐狸不好查,换一个人。堂兄,劳你去查一查近期和秦瑞来往多的官员,往小了找,比秦瑞品级高的不用管。”
秦瑞是林砚深的乘龙快婿,亦是心腹。这在朝中不是秘密。这人做事倒也干净,唯独一点缺陷,伏显思知道秦瑞时常夸功自大,喜欢与小官小吏结交。无非是爱听奉承。
“我明白了,事情就交给我吧。”伏明逸应了下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这当口,好好地打量他一番。
往日明艳容颜,此时再看,已染了许多郁色。进门到现在,显思就没松开过眉毛,想来心情真是很差。于公于私,伏明逸总是希望他能高兴些的,不由说道:“显思,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刑部那边我打点过,不会为难江大人的。”
想到在牢里睡得跟头猪一样的江清晖,伏显思微微抽搐:“其实,他用不着你打点……算了,别管他。此事就拜托堂兄了。”要说亲近,在伏家众多旁系之中,伏显思与伏明逸伏徵这二位堂兄弟最为亲近。这二人多年来也在公务上对他多有帮助。只是近来恰逢伏徵的夫人产期将近,伏显思便没想过要再麻烦这位堂弟。倒是伏明逸来得及时。
“好,我一定帮你解决。”
出门后走了几步,伏明逸忽地停住,迟疑着,回头望了一眼。伏显思低着头写着什么,多半是公事,应该与其他受到牵连的吏部官员有关。
好些年了,还是只顾着公事,真的不想想私事吗?伏明逸叹着气,不敢再看,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