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是来不及了,扫视四周,唯一能躲藏的地方,只有一口枯井。
他不再言语,拎起白玉清的后领,跃身跳入井中。
井底昏暗无光,白玉清落地不稳,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子一歪,左手下意识撑地。
掌心传来尖锐刺痛,白玉清吞下痛楚,倒吸一口凉气。
粗糙的石棱划破肌肤,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一丝极淡、却异常甜腥的气息。
好香。
冷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赤红,沈怀泽克制因兴奋发抖的双手。
他从未闻过如此诱人的香气,沉寂千年的味觉仿佛被骤然唤醒,在体内不断叫嚣,黑暗对沈怀泽而言宛如白昼,那点血红也清晰烙入他眼底。
他原本盘算着,解契之后,他玩够了或许可以“仁慈”地给她一个痛快。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这般香甜的血液,合该只属于他一人。
白玉清对身旁人瞬息万变的危险念头毫无感知。她忍着疼,拽了拽沈怀泽的衣袖,拉着他紧贴井壁蹲下,注意力全放在屏住呼吸上。
井口的微光,正被浓稠如墨的秽气一点点吞噬,那吃人的妖兽越来越近了。
白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被六阶的雪妖发现,他们绝无生路。可若任由秽气弥漫下来,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也会被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简直是进退两难。
没想到真被鹤明猜中了,这雪奴当真与陈家有关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鹤明的阵法起作用,他们能察觉到,立马赶来救人。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秽气已开始向井底沉降。
雪奴仿佛发现了什么,脚步一直在上空徘徊。
白玉清手脚渐渐冰冷。
身旁是此刻唯一的热源,她不自觉靠拢些。
沈怀泽将她的恐惧与依赖尽收眼底,黑暗中,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倾身靠近,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廓,气息温热,吐字却异常清晰:“主人,需要我帮忙吗?”
冰冻的心脏猛然跳动,是了,她身边这位,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尾妖狐”。
哪怕落魄,也绝非寻常妖兽可比,她还有一条路可走。
“你能对付她吗?”她努力平缓声线,不至于露怯。
沈怀泽的轻笑在井底层层回荡,仿佛她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当然。”他好整以暇地靠着井壁,甚至慵懒地曲起一膝,手肘随意搭在上面,全然不见半分紧张,“不过主人需得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好。”白玉清深吸一口气,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容不得她思考,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去。
她相信九尾妖狐不会耍什么花招,毕竟二人性命相连,他总不会要了她的性命,更何况若不是昨晚她的疏忽,两人都不会遭遇危险,她犯的错,自然由她来承担。
黑暗并未妨碍沈怀泽的视线。少女脸上那份孤注一掷的认真,甚至带着些许“殉道”般的坦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沈怀泽只面无表情盯了片刻,继而伸手扣住她的后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两人距离在昏暗中急速拉近,他们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的呼吸节奏。
周遭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上方徘徊不定的脚步声,一步一顿,仿佛彼此的心跳。
原本还紧张的神色变得平缓许多,少女宛如献祭的羔羊,为了整个羊群,将自己全权交给饿狼。
居然将信任放在一个怪物身上,沈怀泽眼里的那点嘲弄再也挡不住,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只需再近一寸,便能刺破纤细脖颈下跳动的血管,喷涌出鲜血,足够他大快朵颐,也足够她痛苦不堪。
他能感受到,掌下娇嫩的肌肤在微微颤动,她在害怕。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
就在他即将俯首咬下的瞬间,一只温柔而有力量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
动作轻缓生涩,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我不会怪你。”
魂印相系下,她多多少少能感受到另一枚妖丹上溢出的强烈情绪,就在方才,她察觉出一丝兴奋,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孤寂,那股无时无刻的悲伤仿佛要将人溺毙。
沈怀泽张开的血盆大口戛然而止。
落在他发丝的手,有股笨拙的温柔,一下一下,将他视作一只躁动不安的幼崽。
他猛然低头轻笑,转而埋首在少女颈窝,肩膀也跟着轻轻抖动,直至整个身子颤抖不已。
他承认对她生出几分好奇,想看看她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头顶脚步声停歇,雪奴似乎察觉到下方的动静。
沈怀泽蓦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笑意。他猛地抓起白玉清受伤的左手,不容拒绝地送到唇边。
湿润的舌尖卷过狭长的伤口,渗出的血珠被他尽数吞咽,末了,他餍足地吸吮那块软肉,直至猩红血色染上他的唇瓣。
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味,几番作呕的头痛也彻底消退,是从未有过的快感。
井口传来异响,雪奴向下探出头。
沈怀泽却仿佛浑然未决,依旧盯着手心的猎物,舌尖缓缓掠过下唇,将最后一丝鲜血吞入腹中。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眼前少女的鲜血,便是治愈他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