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就在她以为空无一人，准备合上门独自消化失败时——

“啪！”

“啪、啪、啪！”

星星点点的光芒骤然亮起！是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被高高举起，在黑暗中笨拙而用力地摇晃着。

狭窄到转不开身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特地改签最早航班飞回来的Echo Point七个男孩，还有几个还是练习生的Verve Bloom。他们脸上没有阴霾，只有明亮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最小的三个男孩，被推到了“舞台”中央，就在堆满乐谱和杂物的地板上，有些羞涩却又格外卖力地跳起了《姐姐真漂亮》。汗水顺着他们稚嫩的额头滑下，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整个星河。

陈静宜从人群后走出，手里端着一个不算精美、甚至有些歪斜的奶油蛋糕。老王跟在旁边，递过来一把塑料刀叉。

所有期待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褚卿月却在那一刻低下了头。众人以为她是难为情或仍在失落，气氛微凝。

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眶通红，蓄满了水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却清晰地在小小的空间里响起：

“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一个陌生而珍贵的词汇。

“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二十二岁，第一次……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

那一瞬间，不知是谁的手机，恰好播放到SHINee原曲中最清亮的那段副歌：

“怒那 is MVP, Replay Repay. 姐姐你真漂亮……”

清脆的鼓点活泼地跳跃着，一下，一下，精准地敲打在当时褚卿月震耳欲聋的心跳上。或许，在那个被温暖光芒和真挚笑容包围的夜晚，她的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那颗剧烈搏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脏声。

照片的微光，映亮了她此刻有些失神的脸庞。

回忆与现实，在万米高空的静谧中，无声交汇。

视线模糊地望过去，只隐约看见老王举着个黑乎乎的方块，乐呵呵地对着人群拍个不停。她没多想，只当是公司那台老掉牙的DV机，记录一下这苦中作乐的瞬间。

很久以后她才偶然得知，老王手里那台，是当时业内顶级站姐才追得起的哈苏相机，价格足以让当时任何一个天工成员瞠目结舌。以他们那时捉襟见肘的处境，绝无可能购置。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褚卿月恍然出神的侧脸。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身旁的人。

裴西宴正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迎着她的目光。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了然又柔软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现在，猜到了吗？”

“你以为……当年是谁告诉他们，那天是你的生日？”

空气安静下来，引擎的嗡鸣似乎都退远了。只有那道目光，和照片里定格的温暖喧闹，跨越时光，轻轻叩击着心门。

褚卿月的目光重新落回膝头的文件上，白纸黑字，字字分明。她握着笔，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裴西宴也不再说话，重新侧过头，安静地望向舷窗外绵延不绝的云絮。时间在静谧的机舱里流淌，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觉得她或许已沉入工作的世界，才自然而然地转回视线——

却蓦地顿住。

方才还面色如常的人，此刻白皙的耳廓竟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绯红，宛如熟透的红豆，在机舱柔和的顶灯下，透出一种与她周身清冷气质截然不同的、生动至极的温度。

她仍低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文件，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裴西宴深邃的蓝眸里，一丝了然的微光轻轻漾开，化作眼底深处一抹极温柔的笑意。他没有出声，没有打扰，只是将这份无意间窥见的、属于她的羞涩，悄然收纳进心间，如同守护一个静谧而动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