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方的吊灯洒下温暖光晕,盛着五副碗筷的木质长桌旁,竟也坐出了一种“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错觉——如果忽略桌上那盆画风清奇的主菜。
裴宜理系着围裙,笑容满面地端上一只硕大白瓷汤盆,颇有些自豪:“喏,我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本来还想做个肉末茄子,”她边说边遗憾摇头,伸手比划,“正好左手拿着茄子,公司突然来个紧急电话,我一着急,手一滑——砰!新手机直接掉锅里了。”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我才买的手机啊,都没用热乎呢。”
裴西宴拿起汤勺,手腕顿在半空,抬眸看向母亲,俊脸上绽开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笑容:“妈,您这算是……古今中外肉沫手机第一人了吧?菜谱界和科技圈都得给您记一笔。”
裴宜理佯怒地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又笑眯眯转向褚卿月,亲自盛了一碗汤递过去:“阿月,快尝尝,这汤我看着火候呢。”
褚卿月双手接过那只描着青花、触手温热的瓷碗,下意识垂眸看去。
清可见底的汤水里,几块大小不一的排骨沉沉浮浮,肉色泛着一种原始的本色,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未能完全滤净的血丝。
热气袅袅上升,带来一股纯粹的、未经雕琢的肉腥气。
她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几乎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助,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旁人。
魏子宥坐在对面,依旧是一脸超然物外的慈祥微笑,仿佛眼前不是一碗汤而是一盆值得观摩的艺术品,甚至还颇为捧场地先拿起了自己的勺子。
裴西宴看着褚卿月那副强自镇定、绿眸深处却写满“救救我”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他伸过手用指节叩了叩汤盆边缘,语调无奈却也带着纵容:
“妈,您这汤……是不是也太原生态了点?”
他顿了顿点出关键,“又忘记先把排骨汆一遍水去血沫了吧?”
“啊呀!”裴宜理恍然大悟一拍额头,“对对对!我就说嘛看教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步骤,原来是这个!”
她看着那盆清澈见底、血丝犹存的汤毫无气馁:“没关系下回我就记住了!这次……这次就当是原汁原味营养都在汤里嘛!阿月你说是吧?”
褚卿月面对着裴母殷切期待的目光,又瞥了一眼碗中“原汁原味”的排骨,唇瓣动了动,最终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标准的礼貌微笑,指尖却悄悄在桌下捏住了裴西宴的衣角。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温柔,“妈妈辛苦了一下午原汁原味……也挺好的。”
裴西宴感觉到衣角传来的细微力道,眼底笑意再也藏不住。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公勺从汤盆最上层撇了相对最清澈的一勺汤倒入她碗中,又将自己面前那份精心剔好的点心往她手边推了推。
餐桌上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
那碗排骨汤热气袅袅,但餐桌一角的小鲜肉拿着筷子的手却细微持续地颤抖着,夹起一粒米饭都显得艰难。他低垂着眼不敢与坐在对面的褚卿月有任何视线接触。
褚卿月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唇边前目光淡淡扫过对方那副鹌鹑样,心中忽然雪亮。
原来如此。
先是想走捷径少奋斗二十年,结果发现目标富婆是老板的丈母娘,而那位传闻中手腕冷酷的“鲨老板”本人正坐在对面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绿眼睛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