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卿月平静地讲完那段过往,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她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来短暂的麻痹。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林知意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老板……呜……你太惨了……”林知意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呜啊……褚明山兰琴不是人!褚卿松那个小王八蛋更不是东西!呜哇哇哇……”
她越哭越凶。
褚卿月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晦暗不明。
惨吗?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不堪、更卑劣的手段……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亲生父母能无耻到那种地步。
过了一会,林知意还在抽抽搭搭。
褚卿月一边给自己重新倒酒,一边无奈地想:不愧是影后,这共情能力真是强得离谱。
又过了一会,那啜泣声还在持续。
褚卿月那点微薄的耐心终于告罄。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声音带着警告:“林知意,别哭了。”她抬眼扫过去,“再哭,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大哭大笑所有丑照,打包送给老爸站?”
哭声戛然而止。
林知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瞬间从悲痛欲绝切换成惊恐万分:“………………”
就在这尴尬又滑稽的寂静中——
“叮咚!”
门铃声突兀响起。
林知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凶狠,压低声音说:“老板别怕!肯定是姓周的那个龟孙又来了!看我不砸死他!”
她目光一扫,锁定了茶几上那瓶刚开封的红酒!
她抄手就把它抓了起来!沉甸甸的冰凉酒瓶握在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冲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姓周的!你个龟孙!没脸没皮——看老子不砸死你?!”
话音未落,她凭着感觉就把手里的冰酒瓶往前一杵!瓶底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门外的空气凝固了。
林知意骂完才觉得手感不对——这触感……?
她疑惑地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周淮歆。
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家居服,发梢还带着湿气。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正冷冷地俯视着举着冰凉酒瓶、一脸凶相挂着泪痕且瓶底正怼在他胸口的林知意。
是裴西宴。
林知意:“…………”
她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尴尬得脚趾能抠出芭比的梦想豪宅!
手里的冰酒瓶“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毯上,深红酒液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裴西宴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越过她锐利地扫向套房内。他的视线精准捕捉到坐在沙发上的褚卿月,以及茶几上另外几瓶凝结水珠的冰镇红酒。
他眉头瞬间拧紧,薄唇抿成冷硬的线,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他直接无视门口石化状态的林知意,长腿一迈径直闯了进来。几步走到茶几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修长手指抚上其中一瓶酒的冰冷瓶身,指尖触碰到那层湿冷冰雾。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带着无可奈何的愠怒,声音低沉地砸向褚卿月:“又喝冰的。褚卿月,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和心疼。
褚卿月抬起眼,对上他带着薄怒的视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
裴西宴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几乎要被气笑了。
天知道他刚才冲了多久冷水澡才勉强压下怒火。结果呢?他担心她心情不好匆匆赶来,就看到她在这里悠闲喝冰酒?门口还有个举着酒瓶要砸人的哭包影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控制不住脾气。他猛地转身,抬步就要离开。
“等等。”
一个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褚卿月。
裴西宴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褚卿月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家居服的衣角。那力道很微弱,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拴住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褚卿月抬起头望向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冰绿色眼眸,此刻像被重击过的琉璃布满了细碎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浓密睫毛湿漉漉颤抖着,眼窝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光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眼神里盛满了罕见的脆弱、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依赖。
“陪我坐一会吧……”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裴西宴……我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那蓄满泪水的绿眸那破碎的眼神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心上带来窒息闷痛。这副模样犹如十五年前的她……
所有怒气烦躁无奈在这一刻都被汹涌的心疼取代。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沉沉点头:“好。”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门口还处于呆滞状态心疼地看着地毯上酒渍的林知意眼神示意:你可以走了。
林知意瞬间回神!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裴西宴露出一个“我懂!我立刻消失!地毯我赔!”的谄媚又心虚笑容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刮出门外还不忘反手“咔哒”一声无比轻快又专业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背靠着冰冷门板林知意捂着自己激动得快跳出来的小心脏无声尖叫。
在这间弥漫酒气与泪水的奢华套房里深夜死寂吞噬了所有矜持克制与算计。只剩下一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用自己滚烫怀抱去温暖去弥合怀中那具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躯体。
褚卿月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积攒二十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彻底倾泻干净。裴西宴只是死死抱着她任由滚烫泪水浸透衣襟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烙下苍白执拗承诺:“我在……阿月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