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一入水,手心的咒文瞬间起效,区区一个浴桶被延展拓宽,仿佛变成了一个深潭。
她放任自己慢慢沉底,没过多久,雷鸣声便在她的耳畔响起——但这一次雷鸣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浴桶内部。
雷咒,行水之术也。
所谓术法,就是灵气依循规则行事。
既是规则,就有漏洞可钻。
房间里鸦雀无声,浴桶内却是电闪雷鸣。
姜渺在水中睁开眼,略微凝神,把身体里所有的魔气都引渡向手腕。这一次没有了黑球帮助,黑紫色的魔气很快就牢牢捆住了手绳,很快那点清气就被蚕食得一干二净。
成了!
姜渺趁机摘下手绳,翻出浴桶。
此时浴桶内风平浪静,手绳上的清气又缓缓滋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时间紧迫,怕是瞒不了谢无咎太久,她毫不迟疑地朝着窗口跑去。
路上遇到黑球吱吱跳脚,她顺道一脚踢开:“滚。”
“吱吱吱——!”
……
姜渺翻过窗,便是一路向北。
在辞穆城外时,她曾经与陆家人作过约定,在往北的第一座城池会合。
但姜渺不会御剑,魔气也用完了,靠着两条腿在山里穿行了快一个时辰,才忽然意识到山川连绵是什么意思。
早知道就应该牵匹马的!
姜渺悔得场子都绿了。
好在日落之前遇上了好心山民,借着牛车行了一段路。
山民一边赶路一边和姜渺闲话:“天快黑了,姑娘独自一人去荒郊野外做什么啊?”
姜渺笑道:“我去前面的芙蓉城。”
“那可远着呢,还需翻好几座山,姑娘还是尽快往回走,兴许还能够着后面一个客栈。”
“我就是从客栈里来的,那边人住满了,所以想往前走。”
姜渺也不知道浴桶的秘密可以维持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谢无咎一旦发现了,必定会马上用探灵寻踪的术法。
所以躲起来的意义是不大的,与其当个鸵鸟,不如跑得越远越好。
山民叹息:“可是天快黑了,前面山里不干净啊。”
姜渺好奇问:“怎么不干净?”
山民压低声音道:“有吃人的水怪!”
姜渺:“……
牛车慢慢前行,山民绘声绘色地讲述山里近来的传闻。
这一带地处南北交界,又紧挨辞穆城,每年都有进京赶考的书生途径这些山脉。原本这些山地里还算安生,并没有什么野兽,但近几年来却接连死了不少赶考的书生,偶尔也有几个遇险苟活的,无一例外都宣称自己遇到了妖怪。
“听说是个吸人精气的女妖,每到月圆时候,妖怪就会在山里捏着嗓子唱歌。”
“路过的书生还以为是一场桃花缘,着急忙慌去找,但不论是去哪个方向,最后都会跌落水里,等到第二天被人找着的时候啊,腰子都被掏了!”
姜渺一怔:“只是少了腰子?”
又是唱歌又是勾人,好不容易把人拖下水,就吃个腰子,未免也有些太浪费吧?
“那种妖怪都是吸精气,吃什么也不奇怪……”
山民讪讪笑着,忽然意识到面前的是个小姑娘,顿时干咳一声道,“总之小姑娘家还是不要进山好,姑娘就听大哥一句劝,趁早折返吧!”
姜渺笑笑,不再开口。
她一路都在思考,如何尽快解除陆栩栩新川上那个承伤咒印。
陆栩栩身上的承伤咒印,之所以难以解除,是因为它是由一个金丹中期以上的高阶修士落下的,具体的下咒方法千变万化,只有那下咒者自己知道,一旦强行解错了,便会伤及陆栩栩的神魂。
她原本也以为只能从长计议,但就在刚刚的客栈,她想到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办法。
如果根本不解封印呢?
封印只是难解,并不是难毁,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就可以撕毁整个承伤咒印。
这样的力量或许百年前的世界并没有,但如今这个魔气天然克制清气的世界……
可就未必不行了。
……
板车晃晃悠悠前行,姜渺浅浅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牛车已经行至岔路口,山民道:“姑娘,要不然你去我家住一晚上?大哥不是坏人,家中也有妻儿。”
姜渺婉拒:“多谢大哥,我还是想进山。”
山民道:“姑娘,你可真想好了,今天可是十六啊!”
姜渺道:“没关系,我不是书生,而且我水性很好。”
山民气急:“你这小姑娘,怎么就一根筋呢!”
姜渺倚着板车躺下来,望着天边的夕阳。
她当然不是一根筋。
她只是忽然记起来,挖人腰子的妖怪,她前不久才刚刚见过一个,遐思山上魔化的陆艺真。
这不是巧了么。
谢无咎还没有反应过来,今夜是个难得的机会。姜渺眯着眼睛想,刚好她需要魔气,刚好今天正好是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