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终究是离开了房间。

姜渺却没有立刻开始沐浴，而是坐到床上屈膝凝神。

这几日来兵荒马乱，她的身体遭遇魔气连番席卷，她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安全的场所，好去查看陆栩栩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

姜渺带着忐忑的心情，驾驭神识沉入陆栩栩的心境。

心境里不知为何下起了雨，绵密的细雨无声落在地上，天地间一片云烟缭绕。巍峨的心川高高耸立，山川之上笼罩着巨大的金色咒纹，就像是一张天罗地网覆盖在山腰。

陆栩栩就躺在心川之下。

姜渺在她的身旁坐下，轻声叫她的名字：“陆栩栩？”

陆栩栩情况看起来更糟糕了，上回见她只是身体变得透明，但轮廓仍是清晰的，而如今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手脚末端已经完全看不见。

雨滴落下，穿透她的身体，溅到冰凉的岩石上。

是因为这几日的魔气么？

这雨又是怎么回事？

不安的感觉笼罩全身，姜渺俯下身，想用自己的身体陆栩栩挡一些风雨，不料才抬起手臂，却只看见空空的袖子。

……手呢？

姜渺心头一跳，猛然撩起了袖子。

冰凉的雨滴砸落在她的手臂上，仿佛许多支箭，落到她的手臂上便从骨肉中穿过，留下一个个透明的孔洞。

姜渺惊得呆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砸出千穿万孔，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重新用袖子盖住手臂，已经为时已晚，整个袖子瞬间松松垮垮，垂落在了身侧。

她的手臂彻底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姜渺心神大乱，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

“……唔。”

她痛得闷哼了一声。

顷刻间心川远去，万物瞬间消弭。

姜渺从陆栩栩的心境里脱身而出，她顾不上喘口气，就颤抖着把手举到眼前。

还好，十指都在，一根都没有少。

可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胸口还留有着刺痛的余韵，姜渺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忽然间瞥见手腕上的魔骨珠闪了闪。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从其中探了探，又飞快地钻回了魔骨珠中，连带着她胸口那股刺痛感也消失了。

“……”

刚才是这东西把她从心境中扯出来的？

这玩意儿到底是……

姜渺看着魔骨珠，思考着如何把它揪出来。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店小二的声音传来：“客官，水温可还好，要不要小的替您加点热水？”

“不用。”

姜渺垂下手腕道。

……

浴桶里的水确实不是很热了。

姜渺没有脱衣裳，就直接爬进了浴桶里。

她把整个人都浸在了热水之中，在水中悄悄拨了拨魔骨珠，而后调度出体内所有的魔气，手掌用力覆住魔骨珠！

“吱——”

极其轻微的声响从水底传来。

姜渺早有准备，她只手结印，狠狠捂住魔骨珠。

一股黑紫色的烟雾，在她的指缝间奋力挣扎，它时而化作丝状缠缚她的手腕，时而化出小兽的形状，在她的掌心扭来扭去，最后实在挣脱不了，只能发出狼狈的低叫声。

“吱吱——”

姜渺等它挣扎够了，才松开手，托着那团黑色的雾气出水面。

水流顺着指缝沥干，姜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它看起来不到手掌大小，通体由黑色的雾气凝成，看起来圆圆的，发抖时偶尔也会露出一点别的形状，比如尖尖的耳朵，摇摆的尾巴，以及……

蠢蠢欲动的牙齿。

“你敢咬一口，就送你回水里。”

姜渺平静威胁。

黑影马上又缩成了一颗球，躺在姜渺的手心瑟瑟发抖。

“……”

这东西能听懂人话，又不像是成精的妖魅，十有八九是类似魂灵的东西。

可它是什么东西的魂灵？为什么可以栖居在魔骨珠中？

这魔骨珠难道不应该是……她前世的遗骨吗？

姜渺提起黑球，拎到眼前：“所以，你是什么东西？”

黑球扭来扭去，惨叫不止，也不知道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在装疯卖傻。

但眼下姜渺并没有时间对付它，它本来也是她计划外的东西。

“不想说就滚远点，别碍事。”

黑球惨兮兮地“吱”了一声。

姜渺就当它答应了，随手把它丢出窗口，而后整个人扑进了浴桶之中。

她要浴桶，当然不是真为了洗澡。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陆栩栩已经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