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眼睫微垂,并没有接话。
车内安静了下来。
马车已经出城,清风送来草木气息,车厢里的桔子味很快就散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无咎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没有。”
那时姜渺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趴在车窗口,用胳膊垫着昏沉的脑袋,手腕自然地垂落到车窗外。
手腕上的魔骨珠随风滑摆,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其中探出脑袋,慌慌张张抱住了姜渺的手腕,唯恐自己掉下去。
“……”
姜渺只当是没有看见,安然闭上了眼睛。
不着急,再忍忍。
……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姜渺醒来时已经夕阳漫天,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家客栈门口。
姜渺下车环顾四周,只见四处青山,夜幕压境,一片乌鸦老树萧条。
“我们要去哪里?”姜渺犹豫问。
“永定城。”谢无咎淡道,“进去吧。”
他说完就走进了客栈。
姜渺仍然停在原地犹豫不前,没过多久天上就响起了雷鸣声。
轰隆隆——
豆大的雨点落到姜渺的头顶。
“……”
姜渺黑着脸走进了客栈里。
客栈里面倒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阴森,厅堂里宾客满座,场面熙熙攘攘,其中还有不少是眼熟的面孔。
“陆姑娘?”有人诧异出声。
姜渺回过头,认出打招呼的是之前喊着要收徒的那位宗主。
“楼下已经客满了,陆姑娘不嫌弃的话,我们不妨拼个桌!”
姜渺左顾右盼,果然没有再在厅堂里找到第二张空桌,只能和谢无咎一块儿,坐到了那位便宜师父的桌上。
便宜师父对姜渺笑道:“在下宋施,是玉螺宗的家主,见过陆姑娘。”
姜渺道:“宋仙尊有礼了。”
她边打招呼边看了这宋宗主一眼,他年纪不算大,修为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不过也算是中人之姿了。
宋施笑道:“皆是道友无需多礼,陆姑娘既无意入我玉螺宗,若不嫌弃可称在下一声兄长。”
姜渺本就无所谓,配合喊了一句:“宋大哥。”
于是便宜师父变成了便宜大哥。
宋施顿时笑开了眼。
他斟了一杯酒,悄悄吸了口气,才举杯向谢无咎:“玉螺宗宋施,见过谢宗主。”
谢无咎点了点头,脸色疏离。
宋施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本来他这种小宗确实是上不了谢氏的桌的,但是当面被冷遇还是几分下不来台面。
好在姜渺开口解了尴尬:“宋大哥,这客栈里为何有这么多人?”
宋施松了口气:“因为大家都饿了。”
寻常修士,筑基以上就可以开始尝试辟谷,到了金丹以上,闭关修习更是常事。本来十天半个月不进油盐米面是小菜一碟,但是他们都在周家的秘境中受了伤,终归都是肉体凡胎,一旦受伤就只能用五谷杂粮将养了,自然也就不辟谷了。
宋施召来店小二,又加了几道菜,对姜渺笑道:“陆家妹妹也多吃些,前面的永定城听说近来戒严,没有城主的手令怕是不能入城,若要继续北上,怕是还有三五日荒野之行。”
永定城封城?
姜渺偷偷看了谢无咎一眼,谢无咎的目的地不就是永定城吗?
姜渺好奇道:“为何戒严?”
宋施摇头道:“许是朝廷上的事吧。”
这熙攘凡间,修士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天下事远不止修道事,他们寻仙问道的人素来不问朝中之事,听说永定城封城,他们自然也就纷纷绕道而行。
桌上安静了下来,过不多久,店小二端来新出的菜肴。
宋施热情招待:“谢宗主,陆家妹妹,粗茶淡饭还请不必客气。”
丰盛的菜肴上了桌,姜渺也就无暇管别的了,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马上拾起筷子吃了起来。
宋施眉开眼笑:“吃饱一些,伤势也好得快点。”
倒是个好人啊。
姜渺朝着宋施笑了笑。
期间她也抬头看谢无咎一眼,谢无咎始终没有落筷,他连宋施斟的酒也没有动一下,只是问店小二要了一杯清水,垂眸喝了几口,脸上笼着笼着氤氲寒气。
姜渺只管自己吃吃吃。
她也不想去细想永定城之事。
谢无咎之所以逼她同去,十之八九是为了能够随意调度魔骨珠的魔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永定城必定是发生了不可说的大事,才能让谢姜二氏都如临大敌,甚至不惜让朝廷的势力都卷了进来。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姜渺咬着筷子想,反正她又不去。
……
酒饱饭足,宋施辞了行。
姜渺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请问谢宗主有定下房间吗?”
既是计划内到永定城,总不能是随性而至吧?
谢无咎沉默了会儿,领着姜渺到了客栈的二楼。
二楼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两个房间,姜渺走进房间,朝着店小二道:“劳驾,我想要沐浴。”
店小二很快就端来了浴桶与热水,可谢无咎却仍留在房间里,没有出门的意思。
姜渺只能又道:“仙尊,我要沐浴。”
谢无咎低垂着眉眼,看不清楚神色。
姜渺朝着他扬起手腕:“仙尊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魔骨珠在她的腕骨上滚了滚,顺着白皙的手腕,滑进她袖中。
谢无咎盯着那一节细白的肤色,默默移开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