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孙子在骂人?
姜渺还是喘气,她睁不开眼睛,只听见有铃声一直回荡。
那是周允送的追魂铃。
谢无咎声音微沉:“凝神。”
姜渺只能用力吸了一口气,一股清凉便在额头蔓延开来,渐渐的铃声就消失了。
她好像飘在云端,听见身旁的脚步纷至沓来,有人压低着声音询问:“谢仙尊,陆小友她灵脉受损,会不会入魔?”
谢无咎平静道:“不会。”
陆不予的声音响起:“谢仙尊,请问这妖……我师姐她还好吗?她的灵识有没有有伤?”
谢无咎道:“没有。”
陆不予失落道:“这样啊……”
姜渺:“……”
又过片刻,姜渺听见耳旁响起“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这是我师兄托我带给这小杂鱼的药,不够还有。”裴序的声音吊儿郎当,“外面有个破落仙宗的宗主,托我转达一声,说他在境内允诺的收徒是认真的,小杂鱼如果愿意,醒了就可以当他嫡传弟子。”
谢无咎没有回答。
裴序显然不打算走了。
他窸窸窣窣,走来走去,毛手毛脚,还没成功摸到小杂鱼的脉,就被破霜拦住去路。
谢无咎道:“她不需要。”
裴序道:“谢宗主应该说得明白些,是不需要药,还是不需要师父?”
谢无咎冷道:“都不需要。”
“……”
“……”
裴序冷哼一声离开了。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姜渺只觉得越来越困,神识仿佛是要坠入万丈深渊,就在她即将沉眠之际,忽然记起来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她好像,确实不需要师父。
她是有过这种晦气玩意儿的。
……
黑压压的梦境沉落。
姜渺又梦回多年之前的冬天。
那年她逃出琼华宗,却无力谋生,只能冒险去雪原摘雪莲,结果失足掉落山崖,被个陌生的男人捡回了住处。
姜渺没有死,也没有完全活过来。
她的神识离体,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被男人拖进了一个山洞里。
男人在山洞里点燃了一把篝火,而后又回到了石床前。
他的指尖在在姜渺的眉心点了点,无穷无尽的魔气便从姜渺的体内流淌了出来,他一挥手,魔气便乖乖地凝结成了一缕细长的线,飘飘袅袅地伸他的面前,钻进他的口鼻。
男人眯起眼睛,仰头露出餍足的姿态。
他这是……在吸食魔气?!
姜渺大惊!
她原以为男人是个大魔修,可魔修只是会吸纳魔气修习,而男人现在的行为明显不是在修炼,他是在……进食。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渺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
男人仿佛有所感知,猛然抬起头,与虚空中的姜渺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姜渺忘记了自己只是一缕神识,她惊慌失措地往后踉跄逃跑,眼前却忽然一黑。
一阵天晕地旋。
姜渺发现自己回到了身体里。
她想也不想,直接起身往山洞外跑,却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短促的笑音。
下一刻她被一股力道扑倒在地上,脖子上传来刺骨的冰凉,男人枯瘦的手,死死钳制着她的脖颈,漆黑的眼中弥漫开浓重的魔气。
姜渺以为自己会死。
会被这怪物当场啃噬干净。
可是那东西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只是紧紧钳制着她的动作,身体向前,扣着她的下巴贴近自己的鼻尖。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带着说不出的生疏。
嗓音里却带着一丝慵懒的恶劣。
“还不错,叫声师父听听。”
……
那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姜渺不知道自己在梦中浮沉了多久,只记得那怪物最终并没有吃她,但也没有放过她。
她受他胁迫留下,被他整日使唤折腾,也承他心情好时指点一二,却始终没有摸透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心中碎碎叨叨的那个心魔就不见了。
她依旧满身魔气,但神智清明,甚至能够自由驱使着魔气穿行过心脉,而后把它们聚集在丹田。
可她明明是没有内丹的。
姜渺困惑地凝神内窥,然后她在自己的丹田处看到了一颗异物。
那是一颗小小的紫色的圆形丸状物,它正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吸引着魔气向它聚集。
这难道是……
姜渺喘息着睁开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身体内的魔气一阵阵波荡。
“不过是颗魔丹而已。”
那人倚在她身旁,喉咙底发出不屑的声音,黑紫色眼瞳暗光流淌。
斗篷之下,一条白骨嶙峋的长尾悄然伸出,轻轻卷住姜渺的腰。
“凝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