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骨珠。
两颗。
她应该主动拿出来的。
可自己的骨头凭什么给他?
给他打个洞?给他当串儿盘?睡前上个油刷一刷?
姜渺果断决定忘记这件事。
她抬眼看谢无咎,果然看见谢无咎的眉头微锁,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郁沉之色。
不过没关系,姜渺偷偷想,他既没拉下脸开口,那就权当没这回事吧!
“仙尊,我们出去吧。”姜渺道。
“不急。”谢无咎低道。
姜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谢无咎又从袖中掏出那只枯叶鹤,而后驱使着枯叶鹤趴到姜渺的手腕上,从她的脉搏上吸取方才沾染的魔气。
原来只是想替她祛除魔气。
姜渺想了想道:“仙尊其实不必为我劳损灵力的。”
谢无咎抬眸,望着姜渺。
姜渺道:“我修为低浅生不出心魔,而且我是天生废灵根,灵脉是漏的。”
修士沾染魔气最坏的结果,就是变成周氏和陆艺真那样的怪物,或是感染入魔。
但这两者的前提是魔气侵入心脉。
而陆栩栩的身体是天生的废灵根,她身体里的灵脉是漏的,心脉周边也是堵的,这就意味着不论是清气还是魔气,都会在体内运转的时候就从她的灵脉间漏出,除非直接击中心脏,否则几乎不可能抵达她的心脉。
就刚才沾染的那么点魔气,就算不处理,一两天也散了。
但谢无咎却好似没有听见。
他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叶鹤,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姜渺也闭了口,垂眼望向叶鹤,只一眼,她就禁不住又欲言又止。
她当初折枯叶鹤的时候,是为了引渡她从陆不允那吸取的魔气,区区一只枯叶鹤,它能承载的魔气是有限的,而现下是已经是它第三次劳作了。
它的身体已经臃肿的不像样子,被剑刺穿过的窟窿,都已经发黑了。
真是太惨了。
姜渺在心中哀叹。
她忍不住开了口:“仙尊,这只鸟……它好像快破了。”
姜渺的话音刚落,枯叶鹤就再也扇不动翅膀,跌跌撞撞掉到了地上。
刚好魔气也除尽了。
谢无咎俯身,修长的手指攥起叶鹤的翅膀。
姜渺:“仙尊……它已经不能用了……”
你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吧。
谢无咎垂眼:“嗯。”
转眼又把枯叶鹤收回了袖中。
“……”
“出去吧。”
……
……
房间外,整个周家宅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屋舍都已经残破不堪,地上的青砖碎裂,无数白骨从地底钻出,地面上还横亘着一根根青色的印记,就像是血管一般链接着所有的白骨。
地上躺着不少修士尸体,更多的修士没有死,但也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也不知是谁的鲜血,染得地面斑斑驳驳,院落中一片惨烈狼藉。
很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
但已经结束了。
“宗主!”
谢阮瑀眼尖看见了谢无咎,兴奋地跑上前。
在场的修士听了,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谢宗主?可是那位谢化神谢宗主?他也在这境内?”
“莫非方才这魔物忽然变成枯骨,是因为谢宗主已经斩杀了它本体?”
“太好了!谢宗主修为高深,定然可以带我们破境!”
他们原本满脸绝望,听见了谢阮瑀的呼唤,脸上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毕竟那可是谢无咎,传闻中极有可能已经登临化神境的人,有他在,何愁这幻境不破?
“无羽呢?”谢无咎问谢阮瑀。
谢阮瑀答道:“长老受了伤,但性命无虞,此刻在前面休息。”
姜渺也问:“陆不予还活着吗?”
谢阮瑀皱眉想了想,道:“陆家那位小道友,他好像也受了点轻伤。”
姜渺笑开眼:“受伤了啊。”
谢阮瑀:“……”
姜渺幸灾乐祸地朝着远处望去,果然看见一脸死气沉沉的陆不予。
两人目光相接。
陆不予狠狠回瞪了一眼。
姜渺:“……”
“宗主,”谢阮瑀看着谢无咎,“那魔物本体是不是已经死了?”
谢无咎点头:“嗯。”
谢阮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果然!”
他问出口的是疑问,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答案,亮晶晶的眼里,写满了骄傲。
之前地上长出白骨,白骨肆意缠缚修士,一旦缠上就如同饮血一般吸取他们的灵力当做养料,所有修士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自保。就在他们几乎要力竭之际,那些白骨却忽然枯败,当时大家就有所猜测,是不是有人已经斩杀了魔物本体。
今日这宴上,除了他们谢氏的宗主,还有谁有这本事?
如今宴场上一片惨淡。
谢无咎穿过人群,缓步靠近院门。
姜渺想也不想就跟上他的脚步,果然没走几步就走进了一片雾气中,再往前就分毫不能动了。
谢无咎原路折回,眉头微锁:“这里的幻境没有解除?”
谢阮瑀的脸顿时垮了:“……是。”
这正是修士们无法确定的所在,一般这种魔物借助魔气织造的幻境,本体一死,幻境就会自动解除,可是着幻境大约实在是太久了,地上的白骨虽已枯败,但这幻境却依然牢不可破,就像是仍有魔气维持着它一般。
修士们合力破境数次,耗损了大量的灵力,只在幻境的边缘破处了针尖大的小孔,且一撤离,那小孔便消失了。
谢阮瑀叹了口气:“眼下大家的灵力都已耗尽,只能暂且在原处休息。”
修士们也围上前:“谢宗主,方才我等合力之时,发现这幻境外也有人正在尝试破境。”
幻境外也有人在尝试破境?
姜渺愣了愣。
修士道:“不知谢宗主是否受伤,如若宗主能与对方合力……”
谢无咎点了点头。
他走到幻境的边缘,拂袖唤来破霜剑,顷刻间一股凌厉的清气便穿透浓雾而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结界边缘。
只有姜渺看着谢无咎。
他的灵脉刚续上,能撑得住吗?
这幻境之中的魔气天然压制清气,就算是谢无咎此刻也并不轻松,锋利的霜寒之气凝结成刃,不断斩向同一处,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听见了一阵细微的雷鸣之声。
“打穿了!”修士们欢呼。
谢无咎收回破霜剑,眉头并没有分毫松懈。
太窄了。
姜渺眯眼望着那个罅隙想,这么小一道裂缝,只怕蚊子都只能侧身爬出去。
就在众人喜忧参半之际,一股充沛的灵气从罅隙之中传出,连同一道声音一并送进了秘境之中。
“境中道友可还安好?”
那声音清冽利落,如同凉风入山岗。
“在下晏迟,代浣月宗姜氏,前来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