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装模作样就要爬下桌子,却被谢无咎挡住。
谢无咎皱眉低道:“别捣乱了。”
姜渺:?
反正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姜渺也不想恋战。
可周氏却已经彻底被激怒:“公平就是公平交易,是我有选择,你没有选择!”
“你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是你的族人护不住你!是陆家为名为利把你送给周家!是你自己倒霉!”
“你凭什么和我的允儿比!我的允儿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就不会让他死!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周氏歇斯底里着,腹上的鞭骨狂乱地舞动着,幽绿的眼睛眼底血红一片。
“要怪就怪你自己没人疼!”
……
没人疼么?
姜渺愣了片刻,微微失神。
在战局之中走神是要命的。
见她走神的一刹那,周氏的嘴角勾起狰狞的笑容,她身前鞭骨忽然伸长,如同利刃一般刺向姜渺!
“你杀了允儿,就去给他陪葬吧!”
“陆栩栩!”谢无咎冷声道。
姜渺回过神来,飞身跳下桌。
然而那几根鞭骨却如影随形,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姜渺在房间里打了几个滚,逃到了谢无咎的身后。
谢无咎的劫雷随即落下,却没有起什么作用,周氏身上长出来的骨头似乎并不怕清气。
“去死吧!”
周氏尖叫着,身体高高隆起,躁动的魔气撕碎了绣床上的垂幔。
姜渺这下终于看清了,周氏和床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她已经没有下半身了,腰腹以下是一截白骨,白骨的末端分出了无数根鞭状的骨头,这些骨头和床牢牢相连,就连绣床的支架都是白骨。
周氏既不是坐在床上,也不是长在了床上。
而是整张床都是周氏本人!
……
这世道真的很恶心啊。
姜渺恍惚想。
而且令人生气。
……
“都去死吧,全部给允儿陪葬吧!”
这一次刺耳的声音不再限于房间内,而是从房间外传来的。
外面的宴场似是出了什么乱子,一时间人声鼎沸,数不清的惨叫此起彼伏,天地间一团混乱。
姜渺心中一凛,匆忙望向谢无咎:“仙尊,难道……”
谢无咎点头:“我们还在幻境中。”
“是因为魔骨珠?”
“嗯。”
“……”
想不到魔骨珠竟有如此力量,姜渺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真的是她的骨头吗?
她原有八分信,现在只剩五分了。
毕竟当年但凡她有这能力,也不至于被那帮孙子逼着跳崖啊!
……
“陆栩栩!”谢无咎的声音。
“……知道了!”姜渺回过神。
她从追妄借了点清气,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咒印。
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咒印,每一个仙门中人入门都要学的,隔空取物。
只不过这次她取不是东西。
而是魔气。
从方才混乱初始,姜渺就把魔骨珠偷偷扔到了床边。
经过漫长的拖延,魔骨珠感应到周氏身上的魔气,其内魔气溢出,已悄悄攀附上周氏的一根骨头。
此刻咒印启动,丝状的魔气在空气中绵延成一条细线,飘飘袅袅伸向姜渺的指尖。
“可以了!”姜渺朝谢无咎喊。
谢无咎眉目覆霜,身周清气排山倒海,他把这磅礴的清气汇聚于掌心,双手虚拉成弓,一支灵气凝成的箭赫然出现在他的指尖。
“她的罩门在脐上半寸!”
“嗯。”
谢无咎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刻他的手一松,指尖的灵气便裹挟着魔气,直直射向周氏!
“嗷——”
周氏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她身上的忽然向内蜷缩,所有的鞭骨都缠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像百足之虫受到了攻击似的,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周氏不敢置信地望着姜渺,“为什么你会知道……”
罩门是修士身上最为薄弱的部位,每一个修士都会有自己的罩门,这是每个人的秘密,除非至亲不可能知道,这陆家女不过才来几日,怎么可能知道?!
可她的确一语道破了她的罩门所在。
周氏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她痛得想打滚,但她的下盘如今是床榻,根本转不动,只能趴在床上不断蠕动抽搐。
周氏的眼底满是血泪,含混的口中只反复着一句话:“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会什么会知道?!”
“是周允告诉我的。”姜渺道。
“这不可能!”周氏发出嘶鸣。
“他还托我转达你一句话。”姜渺看着周氏缓缓道,“母亲的花都还活着吗?”
……
在岛上。
谢无咎的劫雷击中周允。
周允与身下的藤蔓断裂了开来,他先是不敢置信,愣愣看着身下鲜血喷涌而出,抬起头时,眼底竟有了几分畅快之色。
姜渺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是傻了吗?
他的脑子其实长在藤蔓上?
周允没有了支撑,身体跌落在她的肩头:“你……”
他的声音如蚊讷:“魔骨珠在我母亲的罩门上……她的罩门在……”
姜渺喃喃:“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周允虚弱的笑声,在她耳畔萦绕:“因为我不想成为拘囚母亲的牢房……况且……也没人愿意长长久久,活在一个棺材里……”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声音实在是太轻了。
姜渺听不清,侧眼去看,却意外瞥见他的脖颈上有一个黑色的咒文印记。
那是……进行到一半食骨契印?
可咒纹明明,只会出现在被下契之人身上。
“这咒印……你刚才难道是想……”
“是啊。”
周允笑了起来,细长的眼睛眯起,如同新月弯弯。
“真可惜,本来想送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