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我见识浅薄,如今我知道它的来路,再留在身上肯定会做噩梦的!还是交给仙尊保管更好!”
她就差对天发誓诅咒,自己对魔骨珠绝无非分之想。
谢无咎却没有应声。
他低着头,看起来似是有几分失落。
“……???”
……
场面又陷入僵局。
谢无咎已经入定,姜渺只能退到了亭子的另一个角落,也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手上的伤疤就开始有一点刺痛,就像是有许多只虫子在其中撕咬。
姜渺闭上了眼睛企图聚气调养,可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浮想联翩。
她记起许多事情,那些年被除魔,被剜丹,被践踏……原本淡去的记忆,不知怎么的忽然又鲜亮了起来,心口的抽痛渐渐和手上的刺痛同步,一时间她几乎压抑不住心潮暗涌。
“凝神。”
纷乱间谢无咎的声音响起。
姜渺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腕间的魔骨珠。
她的前世遗骨。
她曾经以为断云峰的崖下就是结局,可是结果呢?
即便已经死无葬生之地,依然被磨骨成珠,成为他人手中法器。
姜渺的呼吸越发粗重,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声嘶力竭:
拿回来!让他付出代价!
让所有人血债血偿!
“陆栩栩!”
谢无咎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股霜寒清气碾压而至。
姜渺眨了眨眼,喘出一口气:“我刚才……”
谢无咎望向她的手背:“邪气未清。”
姜渺:“……哦。”
她低头望去,果然发现手背上疤痕又破开了一点缝隙,淡红色的血从其中流出,滴落到了地上,但已经不疼了。
谢无咎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必介怀,方才只是一时心魔惑主。”
姜渺的余光看着蘑菇珠串,心道心魔固然迷惑人心,可又岂知方才心中所想,并非她本愿呢?
她也以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可心魔不会无故生。
她原来,并没有释怀。
……
冷风吹过,姜渺全身颤栗。
她开口:“谢仙尊。”
谢无咎低眉:“嗯。”
姜渺咬了咬嘴唇:“恭喜仙尊灵脉畅通,法力恢复,可仙尊能不能收一收身上的清气?”
真的好冷啊。
姜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抬起手朝掌心哈气:他灵气本源是冰霜,确实够提神醒脑的,她不仅已经彻底清醒了,而且就快要冻僵了。
谢无咎却摇头:“不是我。”
姜渺:“哈?”
谢无咎望向亭外:“是天变冷了。”
……
天气真的变冷了。
亭外原本是一片桃花林,眼下气温骤降,风一吹桃花便铺天盖地地掉落,漫山遍野都是花瓣浪潮。
姜渺愣愣问:“怎么会这样?”
谢无咎道:“回去看看。”
二人于是又折回了宅邸。
院子里面依然皓月当空,但宅邸却不是原来那个宅邸了,满园红绸已经凋零,大红的灯笼上爬满了蜘蛛。
姜渺推开婚房门,发现房间里的一切也变得老旧不堪,桌上酒杯里积了厚厚的泥垢,仿佛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年。
“是因为周允离开的关系吗?”姜渺盯着眼前景物喃喃,“它好像死了。”
“什么死了?”谢无咎问。
“这个房间。”
或者说是这座宅邸已经死了。
姜渺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但她从方才就觉得,这座宅邸,甚至这个秘境似乎是活的。
但除了这种荒诞的猜测,他们没有在宅邸里发现任何异样,等他们走出院子时候,发现外面的一片桃花都不剩了。
天上飘起了雪花,地上的溪流凝结成冰,整个荒野草木枯黄,刺骨的寒风仿佛要将一切都冰冻起来。
姜渺往前摸索,在溪水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面,顿时冻得缩回了手。
“……厉害啊。”她由衷赞叹。
在幻境的房间里造出点怪物简单,在一片荒原上更改天象可不容易,要做到天地万物都细枝末节都随之协调,更是难上加难,这幻境当真是厉害。
姜渺被勾起了好奇心,越走越远。
谢无咎跟在她的身后,目光安静地追随着她。
姜渺没有觉察。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世上修士施法是借天地间灵气,所有术法并非无中生有,幻境的存在和维持必须有“燃料”,比如试炼秘境是由各大宗门的长□□同用术法维序的,那这个幻境呢?它是由什么维系的?
光凭仙祠外几个老头,显然是不够的,不然周家在仙宗的排名也不会仅居五十。
这幻境定然有别的动力。
确切说是外力。
那会是什么?
姜渺走到桃花树下,指尖触摸到树干,仰头望光秃秃的枝桠。
“谢仙尊。”姜渺回头看谢无咎。
“嗯。”
“仙尊可有什么破境之法?”
谢无咎低眉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姜渺干笑收回手:“仙尊开什么玩笑……我一介杂鱼虾米,怎么会知道这些……”
真是大意了,她暗自追悔,以陆栩栩的身份来说,此情此境,能忍住不哭已是涵养,不该随意乱跑的。
但谢无咎却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缓道:“仙道平等。”
姜渺抬眼看着他。
谢无咎的眼中平和,并不像是在试探或是嘲讽。
他竟是真心询问的。
“你想怎么做?”谢无咎又问一遍。
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了,姜渺想了想道:“我年幼时最喜欢和同门上山抓兔子,狡兔三穴,有时即便用雷咒把兔穴夷为平地,也不一定抓着兔子。不到最后关头,兔子是躲在地底深处。”
谢无咎沉默道:“你的意思是,除非逼周允现身,否则此境不可破。”
姜渺道:“我的意思是,实在找不到的东西的时候,烧一烧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