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在脑海中复盘着各种可能,却听见谢无咎又轻轻“嗯”了一声。
姜渺抬起头:“谢仙尊,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吧?”
谢无咎看着姜渺,姜渺坦荡迎了回去:“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在周宅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谢无咎沉默片刻道:“有。”
姜渺问:“哪里?”
谢无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姜渺的肩膀,望向她身后的湖面。
姜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湖面上一片雾气,什么都没有,她困惑问:“湖心有什么?”
谢无咎沉声道:“魔骨珠。”
他竟直接说了出来。
姜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压下凌乱的呼吸,强笑道:“我昨日听庙里的修士说,这个魔骨珠是妖怪的骨头,仙尊是为了除魔卫道,才来周家的吗?”
谢无咎却摇了摇头:“不是。”
姜渺犹豫问:“不是什么?”
谢无咎轻道:“不是妖怪的骨头。”
姜渺当然也知道不是妖怪,但为免他生疑,她还是要佯装问一句:“不是妖怪,那这魔骨珠是什么的……”
谢无咎没有再出声,他伫立在原地,眉头低敛,幽深的目光如霜雪,降落到姜渺身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是妖怪。”
彼时湖畔凉风不禁,乱风卷起他的衣袖,赫然可见他修长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串。
那是魔骨珠,浑圆的珠子贴着他腕骨垂落,珠上金纹盘踞,在霜月之下暗光流淌。
低沉的声音和着风声响起:
“是故人遗骨。”
……
谢无咎一句故人遗骨,姜渺就生生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中的谢无咎满脸霜寒,从她的手中夺过了魔骨珠,连同他腕间的珠串一起,死死攥在手心。
姜渺顿时痛得打滚,连声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长剑逼上她的脖颈,谢无咎俯下身,冰凉的气息就在她耳旁:“做不成朋友,也可以当宿敌,不是你当年自己说的么,姜渺?”
姜渺伸手想抢回魔骨珠。
但失败了。
谢无咎手握魔骨珠,送到她眼前:“既是宿敌,抓住了,当然要……”
他冷笑一声,嶙峋的指骨骤然收紧,十几颗魔骨珠顷刻间化为齑粉:
“挫骨扬灰。”
……
姜渺猛然惊醒。
梦中的场景还近在眼前,她坐在床上气喘吁吁,指尖茫然触向枕边,摸到了魔骨珠。
魔骨珠散发着温热,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她的梦境,它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
姜渺闭上眼,眼前还是梦中所见,那个满身戾气的谢无咎。
依然气得不行。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除魔卫道就除魔卫道,好端端的,凭什么把别人的遗骨打洞当手串?
……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越过窗棂,照亮姜渺额上的细汗。
房门外响起一阵骚动,像是有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没过多久,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娉婷奉老夫人命,来接陆小姐。”
姜渺顿了顿,起身穿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果然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男人们抬着礼箱与花轿,女人们捧着艳红色的婚服,他们见到姜渺,齐刷刷喊了一声“见过夫人”。
娉婷捧上婚服,脸上挂满得体的笑容:“师娘说了,今日便是良辰吉日,请陆姑娘尽快上花轿。”
姜渺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今日是忽然变成良辰吉日的?”
明明昨日还说要等黄道吉日,不过隔了不到十二个时辰而已。
娉婷笑容一僵:“师娘说,陆小姐与我师兄灵蕴天成,不论哪天都是黄道吉日。”
姜渺:“……”
是担心她早有防备吧?
姜渺抬眼,余光扫了一圈院中人。他们显然都不是普通奴仆,而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尤其是四个轿夫,修为起码到了金丹中期,这样的严阵以待,哪里是迎亲,明明是瓮中捉鳖。
“陆姑娘,还有什么顾虑吗?”娉婷笑盈盈问。
“没有。”姜渺回答。
看这架势,她若不从,就要被五花大绑捆上花轿了。
那还不如乖乖配合。
姜渺捧过嫁衣,进房间后仔细检查了遍,没有发现异样,就直接换上了嫁衣。
她又解下原本衣裳上的香囊,把魔骨珠放进了香囊里,再把香囊系在了脖子上,最后眯眼望向铜镜。
铜镜里,陆栩栩不过十五六岁的脸,艳红嫁衣套在瘦小的身躯下,颊边珠玉微摇,缺乏衬得她的脸色苍白。
“陆姑娘,好了吗?”
门外传来娉婷的催促声。
姜渺把香囊仔细塞进领口,转身推开房门。
房门外花轿落地,轿帘已经掀开,露出里头暗沉的绸锦垂幔。
“请陆姑娘上轿。”
姜渺忽然感觉手腕间凉飕飕的。
她低下头,发现是一缕清气,正绕着她的手腕盘旋。
清气出自谢无咎送的金色环扣,此刻环扣正隐隐发光,似是在提醒她,不可轻易上轿。
姜渺只当没有看见,提着裙摆上了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