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轿子,姜渺就发现了异样。
这轿子居然没有窗户,就连轿帘也仿佛千斤重,指尖触及,不像帘布,反倒像是铁索。
“陆小姐莫怕,周家仙祠结印重重,此轿能隔绝清气,护小姐周全。”
“……”
恐怕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吧?
姜渺不动声色入座,轿帘随即落下,轿子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好在还有谢无咎送的金色环扣。
此刻环扣发出熹微的光亮,隐隐约约,照出轿子四壁刻画的符文。
姜渺的指尖顺着符文摸索,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确定这的确是个能隔绝清气的锁灵符印,但并非阻挡外面清气的,而是压制她身上的灵气的。
“请问去仙祠要多久?”姜渺试探开口。
娉婷没有回答。
姜渺的心微微一沉,果然这轿子隔绝的不止清气,还有她的声音。就算她路上反悔了,想要反抗或是大声叫嚷,都没有任何意义。
那便是没有退路了。
姜渺坐回了座上。
黑暗中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轿帘被掀开,刺眼的光亮瞬间侵入轿子。
娉婷站在郊外,俯身朝姜渺露出个温凉的笑:“陆小姐,请上船。”
姜渺走出轿子,不见仙祠,只见面前一片苍茫大湖。
湖畔停靠着一艘大船。
姜渺被人引领着上到了船甲板,船缓缓离岸,没过多久湖面上就起了雾。
这是昨夜能见到的大湖么?
所以仙祠是在湖对岸?还是湖中?
姜渺暗自思索,指尖轻抚胸口,隔着衣料摸了摸魔骨珠。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情,转身问娉婷:“请问,宾客在仙祠吗?”
娉婷道:“宾客当然是在主宅。”
姜渺迟疑道:“那我们岂不是不会碰面?”
娉婷道:“陆小姐很想见宾客吗?”
姜渺真诚回答:“听说席上皆是贵客,所以想开开眼界。”
娉婷嘴角一弯,眼底流淌过一丝嘲弄:“等陆小姐通过试炼,成了周夫人,就可以见到今日的宾客了。”
前提是留着命出仙祠吧?
姜渺笑也回了个笑,垂下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环扣。
真是糟糕,痛失盟友。
……
大船在湖中行驶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岛。
姜渺跟着迎亲队伍登岛,只见岛上溪流纵横,溪流潺潺,溪旁桃花盛开,赫然是一片世外桃源,她随着他们一路蜿蜒而行,终于见到岛屿中央巍然挺立着的仙祠。
“陆小姐请。”
姜渺踏入仙祠,却发现娉婷没有跟上来,她仍旧站在门口,身形快要隐没在了雾气中。
怎么,她不一起不进来么?
姜渺停下脚步。
就在她迟疑回头的瞬间,仙祠内忽然起了一阵风,周遭雾气一扫而空,温暖的阳光洒落祠堂院子里。
“是陆小姐吧?”
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渺终于看清仙祠内的景象,与季嫣所说相差无几:祠堂中央放着一具石棺,石棺旁站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大约就是周氏的几位长老。
但,并没有魔气。
难道魔骨珠不在这儿?
老头慈眉善目看着姜渺,又问一遍:“请问是陆小姐吗?”
姜渺点点头:“是。”
老头露出笑容:“陆小姐请上前,我家允儿已经等了很久了。”
姜渺便把娉婷抛在了脑后,她走上前去,悄悄看了石棺一眼、
石棺里静静躺着一个男人,他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甲,露出的下巴是褐黄色,尖锐瘦削,其上果然遍布尸斑。
老头掏出一个瓷瓶,放到男人的鼻下,只片刻,男人的胸口就开始起伏。
他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枯瘦的身体咔咔作响,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坐起身来,头颅缓缓转动,目光锁定姜渺。
……这就是周允?
果然早就是个死人!
姜渺想要退后,不料脚下忽然生出千万根鲜红色的丝线,死死缠缚住她的脚踝。
她瞬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周允从石棺中爬出,蹒跚着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
周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响,大红的婚服穿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皮影。
姜渺干脆不再挣扎,她仰起头看着周允,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允在姜渺的面前站定,银色的面甲下,依稀可见他深凹的眼眶,和眼眶周围的点点尸斑。
他张开嘴,枯槁的嘴唇微微抽动,破漏的从喉咙底响起:“在下周允……夫人有礼……”
姜渺转头望向他身侧。
几个老头早早已卸下慈爱面具,他们一个个目光如炬,面露凶光:“夫人,请。”
姜渺:“……”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姜渺想了想,干脆牵住了周允的手。
“夫君。”
她仰头,朝他勾起嘴角。
周允的呼吸一顿,胸口猛然起落,微凉的气息落到姜渺的眼睫上。
等等,呼吸?
姜渺忽然意识到,周允竟然是真的有呼吸的,他……是活的?
姜渺心念一动,立刻出手去摘他面甲,谁知下一刻大雾骤然自脚下升腾而起,转瞬之间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滴冰凉的雨,滴落在她的额头上。
……
城中的雨已经接连下了三月,空气中透着潮湿闷热。
姜渺抱着简陋的包袱,在亭子里来来回回走,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怎么还不来?
姜渺踮起脚眺望,周大哥,怎么还不来?他是不是后悔了?
她是个小派出身,而周家是正经仙宗,周允又是周家独子,师父早就说过,他们两个是不可能成佳偶的。是她自己不信邪,连夜收拾了包袱,来赴周大哥的约,谁知接连等了三日,都不见他来。
他是冷静下来不想娶她了,还是被母亲抓起来了?
一想到还有这个可能,姜渺更是急得脸色苍白,呼吸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