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我马上就要成亲了,男女有别,实在不宜同车。”
“……”
这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城门口果然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就在姜渺以为可以松口气时,却发现那位周家的车夫不知何时下了车,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衣的谢无咎,轻飘飘落在马车上。
姜渺:?
谢无咎眼睫微垂,不发一言,修长的指尖勾起缰绳,一震绳,马车便徐徐向前。
姜渺:…………
姜渺没有办法,只能坐回了车里。
一路上凛冽的寒风灌进车里,卷得车帘咧咧作响。
姜渺目光越过车帘的缝隙,偶尔能窥见谢无咎飞扬的衣摆,如流云般滑过夜雾的迷蒙。
他是真的没有起疑么?
或者只是按兵不动?
姜渺的心绪微乱,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魔骨珠,魔骨珠仿佛也感知似的,发出一丝微弱的震颤,贴着她的心口,和她的心脏同步跃动。
谢无咎他……
姜渺按住了魔骨珠。
她的目光顺着他笔挺的脊背,滑落到袖摆,最后停在他瘦削的手腕上。她想要看一看,谢无咎的手腕上,到底是否像庙里几滴修士所说,系着一串十几颗的,传闻用她前世的尸骨打磨成的魔骨珠。
可惜风不作美,袖摆只是浅浅被掀起,她盯了一路,终究什么都没有看到。
……
姜渺毕竟未嫁,所以马车的目的地并非周家本宅,而是一座离主宅不远的别院。
周家人显然早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对姜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很是震惊,但礼数也是周全得很,丫鬟小厮排成一列,一个窈窕的女子提着灯笼,笑盈盈看着姜渺。
“我叫娉婷,在周氏弟子中排行第九,陆小姐若是与我师兄成婚,可叫我一声九师妹。”她说着便要引姜渺进门。
姜渺的脚步停了停,回头望向谢无咎。
谢无咎是不可能跟进别院的,此时他仍停在马车旁,瘦削的身影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姜渺的目光飘向他的手腕,定神看了一会儿。
“陆小姐?”叫娉婷的女子低声催促。
姜渺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脚步踏进了院落,一边走一边随意估了估她的修为。
十七八岁,练气中后期?
院落里亭台楼阁十分雅致,一方湖景旁立着一块碑,碑上“流水不待”四个刻字在灯笼的微光下若隐若现,姜渺看了它一眼,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她不是闻人菀,不爱这些文人骚客的东西,她会停留纯粹是因为,这块石头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极北之地才有的寒玉石。
这寒玉石极其名贵,两指宽的寒玉石就雕刻成玉坠,就可以配合修习静气养神,抵得上一卷清心咒的效果,周家居然拿它来当刻字碑景……
真是富得丧心病狂。
“这碑是我师兄刻的。”娉婷见姜渺停留,以为她是对碑文起了兴致,柔声解释,“师兄说光阴珍贵,所以刻下碑文,时时警醒自己珍惜时光,不做悔事。”
师兄……周允么?
姜渺看着那一大块石头,真心赞叹:“周师兄好字。”
好阔气的字啊。
娉婷一路引着姜渺到了房间里,打点好了房间里的一切后就要请辞。
姜渺在她离开前拦下了她,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周公子?”
娉婷道:“按照惯例,婚契试炼之前新婚道侣是不能相见的。”
恐怕是不能见人吧?照季嫣的说法,周允周公子在被唤醒之前,应该已经是一具长满了尸斑的尸体。
姜渺换了个问法:“那什么时候进行试炼?”
娉婷道:“师娘说,得等黄道吉日。”
姜渺:“喜宴又是什么时候呢?和试炼日是同一日吗?”
娉婷愣了愣,踟蹰好久才开口:“这个……如若试炼顺利,便是当日晚上办喜宴。”
她说得很委婉,言语间已经尽量暗示了,有喜宴的前提是试炼顺利;若是试练不顺利,喜宴自然就会变成一场东道主的普通筵席。
姜渺点头:“哦,那得早些做准备。”
娉婷这次没有接话,盈盈的眸光掠过姜渺的脸,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果然是个乡野小户家的女儿,没有半点思虑忧患,真以为自己已经稳稳攀住了高枝么?
“时候不早了,陆小姐早些休息。”
娉婷不愿再和姜渺多言,她款款行礼,却在退出房间之前又被叫住了。
“等一等。”
“陆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那位谢仙尊……”姜渺停顿了一会儿,问道,“他住在哪里?”
娉婷又愣了愣:“那位仙尊是贵客,自然是住进了周家主宅的客房。”
姜渺又问:“那住宅客房,离这里有多远?”
娉婷的神情更加微妙了,但还是勉强回答:“主宅在东面,中间隔着一个花园与院墙,大约一里地。”
姜渺若有若思:“……这样啊。”
娉婷又笑了笑,望向姜渺的眼神带了一点点鄙夷:看来这位陆小姐不仅不知天高地厚,而且还不知羞耻,居然堂而皇之打听一个男人的住处。
“陆小姐好生休息,奴婢先告退了。”娉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彼时天色不早,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约约露出鱼肚白,稀薄的曦光从云层里翻涌而出。
姜渺低下头,指尖探入贴身的口袋,掏出了那枚魔骨珠,对着曦光慢慢翻看它。
此刻魔骨珠没有先前那么烫了,它只有一丝温热,在冷风里平静地散发着余温。
它果然是对谢无咎有感应。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这魔骨珠当真是她前世的尸骨,为什么是对谢无咎有感应?是因为他身上还有十几颗同类?那谢无咎也会感应到她身上有魔骨珠吗?
姜渺并不确定,她唯一确定的是谢无咎还在远处,并没有趁人少来抢夺魔骨珠,或是要她性命。
所以他们应当还不算图穷匕见。
姜渺揉了揉眉心想,那她应该还有时间,有时间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