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来,夜色愈发深沉。
好在车队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了,却被城防军拦了下来:“什么人?为何深夜出城?”
姜渺掀开车帘:“修士,赶来喝喜酒,没有住的地方所以出城。”
城防军皱起眉头:“前边不是有个破庙吗?”
姜渺道:“庙里面也挤不下了。”
城防军头目皱起眉头,招了招手,唤来手下打听情况。
他们也不想要深夜严查,尤其是严查这些下山的仙人其实并不好惹,但周家人前几日叮嘱,要小心戒备独身的年轻女修,十五六岁那种,比如眼前这个……
城防军窃窃私语时,姜渺也默默看了一圈城门口。
果然和季嫣说的一样,城门口除了城防军,还有一队修士,显然是周家的人马。他们深夜还守在城门口,估计为的是防止季嫣逃出辞穆城。
城防军头目让所有人下了车,掀开车帘检查了车厢,还是不放心:“外面也是荒郊野外,出不出城也没有区别,你们何不在城里将就一晚?”
姜渺的目光投向姜家人:“请问住到明日的话,能喝上喜酒吗?”
周家人没有想到会被点名,顿时僵住了:“这……”
姜渺凉飕飕道:“反正是喝西北风,我们更喜欢喝外面的,城外的风不看修为门第,雨露均沾。”
周家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朝着城防军挥了挥手。
城防军头目松了口气:“过吧过吧!”
姜渺重新回到马车上。
陆家弟子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们藏起了季嫣本就心虚,万万没想到大师姐居然直接朝周家人喊话……
还好周家人并没有起疑……
真是差点就被大师姐吓死了。
陆家弟子们不敢耽误,扬鞭策动马车,只求快些离开这是非地。
周家人却忽然骚动了起来,他们的目光齐齐地望向城内。
姜渺顺着他们的目光所在的方向望去,看见城内走来一队人马。他们一个个身着白衣,腰间佩剑,每一个都身姿挺拔,一派衣袂翩翩不染尘埃的模样。
谢氏的人。
姜渺喘了口粗气。
大半夜的还能碰上,真是晦气。
姜渺没有犹豫,立刻进到马车里。
“快走吧。”她对外面道。
马车却迟迟未动,因为城门口的栅栏没有撤,城防军连同周家人一起迎上前,早就忘了还有车队等着出城。
没过多久,一个温驯的声音就在马车外响起:“抱歉,只因宗门内有规矩,出门在外除非要务,否则不许御剑,所以深夜叨扰……”
姜渺记得这个声音。
是遐思山上遇见过的那个谢氏弟子,谢阮瑀。
……
谢阮瑀也是见过姜渺的,确切说他见到的是“陆栩栩”,且知道陆栩栩和周家的亲事。
姜渺没有多犹豫,直接放下了车帘,顺道还把车窗帘一并放下了。
语雀小声疑惑:“小姐?”
马车外周家人正热情寒暄:“仙长哪里的话,谢宗主大驾光临,周家身为辞穆城的驻地仙门荣幸之至,蓬荜生辉,我等仙门中人能一睹谢仙尊的风姿,更是三生有幸,谈何叨扰。”
周家人的盛情令人难以承受,谢阮瑀沉默了一会儿,才尴尬道:“有心了。”
此后就是一片寂静。
可陆家的马车还卡在城门口。
驾车的陆家大弟子陆寻按捺不住,开口问城防军头目:“可以放行了吗?”
城防军头目没好气:“急什么?总会放行的,难道还强留你们喝喜酒?”
他边说边招了招手,差手下去移开栅栏。
前方的道路总算是清除干净,陆寻却迟迟没有重新策马,他的手高举鞭子,目光愣愣地注视着前方。
“陆寻,出了什么事?”语雀疑惑地掀开了车帘。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雾,所有的事物变得模糊,巍峨的城门看起来就像是猛兽张开血口。
在视线刚可及的远方,似有一个身影踏雾而来,随着他步步靠近,周遭的风都带了一股凛冽的霜寒气。
姜渺的心没来由地跳了跳。
她手心的魔骨珠,似乎更烫了。
魔骨珠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金色纹路发出羸弱的光芒,一丝极细的魔气从金纹间渗出,袅袅攀援着珠体,又因为无所依而缩回了珠子里。
它是在害怕么?
害怕外面的东西?
姜渺眯起眼望向前方。
语雀犹豫的声音响起:“小姐,好像是谢仙尊诶……”
姜渺只道:“出发吧。”
语雀无奈又回到了马车里。
她还是踟蹰,凑到姜渺身旁小声道:“小姐,不予一直醒不过来,要不然我们求谢仙尊再给看看?”
阮氏也软声道:“是啊栩栩,那位神仙法力无边,或许……”
姜渺冷道:“不用!”
阮氏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来除魔的。
姜渺攥紧了手心的魔骨珠,垂下眼睑,很不巧,她就是谢无咎要除掉的东西。
……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姜渺低着头,计算着与谢无咎擦肩而过的时间。
其实她也不需要计算,因为魔骨珠正在变得愈来愈热,越来越躁动不安,她用了一点灵力去镇压它,但无济于事,它仿佛随时就要飞出去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魔骨珠忽然剧烈震颤了下,马车随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