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借到火回到营地。
语雀欢天喜地地接过了火把,很快就在营地里升起炉子,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肉汤就出锅了。
她把第一碗汤给了阮氏,然后端着第二碗到了姜渺面前,兴匆匆道:“小姐,你听说了吗,谢仙尊也要来了!”
姜渺抬起头:“嗯?”
火光映衬着语雀的笑脸:“谢仙尊啊,刚才有几个修仙的路过说起的,说谢仙尊也会到辞穆城!”
姜渺闷头喝了一口汤。
语雀疑惑:“小姐你不开心吗?”
姜渺沉默道:“我为什么要开心?”
语雀道:“您和谢仙尊不是很投缘吗?谢仙尊来了,我们就不用连夜出城了,周家一定不敢乱来的!”
投缘么?
姜渺咬牙切齿想。
她前世的尸骨被切成了碎粒,戴在他谢无咎的手腕上,如果这种算是机缘的话,她和谢无咎倒确实是颇有几分缘分。
简直太有缘了。
……
姜渺阴沉着脸喝完了肉汤。
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阵阵出来,空气中飘散着焦炭味,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丝丝脂粉香味。
姜渺想起了下车之前没结束的事情,抬起头,定睛看了一眼马车方向。
她想了想,走到了篝火旁,用汤勺又盛了一碗肉汤。
语雀笑了:“小姐还没吃饱啊?”
姜渺道:“给不予的。”
语雀愣了愣,迟疑道:“可是不予他现在……”昏迷不醒着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姜渺已经带着汤跨上了马车。
姜渺掀开车帘,走进了马车里,把汤碗放在陆不予的枕头边上,顺手捞起陆不予的手,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陆不予的脉搏依然不太稳,混乱中带着躁动不安。
姜渺想了想道:“我给你带了一碗汤来,是刚刚语雀煮的羊肉羹。”
陆不予的脉搏陡然跳了跳。
姜渺悠悠道:“很香。”
陆不予的脉搏更乱了,鼻尖呼出一口短促的气息,气息微微颤抖。
“……”
果然。
姜渺的声音带着遗憾:“很可惜,你现在昏睡不醒,喝不了了。”
她眨了眨眼,指尖一勾,小碗就从他的枕边倾倒,滚烫汤汁忽然间倒在临时的床榻上。
“唔……”陆不予手指猛然握紧,喉咙发出仓促的闷响。
但那不是车厢里唯一的声音。
另一个更加尖细仓皇的声音,从陆不予的床榻之下响了起来:“啊——”
“大师姐!”
马车外的陆家弟子听到了声响,急急忙忙上了马车,却马上被马车里的情景惊呆。
昏黄的灯火下,陆不予身下的床榻被人吃力地顶开了,一个娇小的红色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一眨眼,眼泪就从眼眶里决堤落下。
“……”
“……”
姜渺把陆家弟子们打发下了车,只留下阮氏和语雀。
女孩子总算缓过了气来,抽抽噎噎道:“我……我叫季嫣……”
女孩子不是辞穆城本地人,她来自附近的城池,是一户杂鱼仙门中的幺女。
七日之前,他父亲欢天喜地向全家宣布,因为季嫣的天韵命格极佳,和周家公子的命格十分契合,因此周家老夫人愿意不论门庭,求娶季嫣过门,让她进周家门当少夫人。
这简直是天降的好事,季家上下莫不欢欣鼓舞。
虽然听说周家公子身体不怎么样,但那又怎么样?他可是周家公子,只要还能喘口气,就是他们攀了高枝啊!
他们生怕周家后悔,便火急火燎地将女儿嫁到了周家。
季嫣次日就嫁进了周家,并未见到周公子,起初她也并不以为然,毕竟早知周公子身染重疾,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反正等到婚配测灵的时候,总能见到周公子本人吧?
毕竟这是仙门传统。
季嫣就这样耐着心思等着,终于等到黄道吉日。
那日她穿上了新娘子嫁衣,被族中长辈领着去了仙祠内,总算是见到了她的未来夫婿,周允周公子。
“可他已经死了!他真的已经死了!他的身体都长满了、长满了……”
季嫣缩在马车的角落里,眼睛惊恐得瞪圆,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哆嗦着吐出艰涩的字眼,“……尸斑。”
那日的仙祠里。
周允满身灰败躺在床上,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一层皮肉披在身上,仿佛是一具干枯的皮影。
族中长辈拍了拍季嫣的手,让她不要害怕,而后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放到了周允的鼻下,给他嗅了嗅。
没过多久,那具尸身的胸口竟开始起伏。
季嫣僵直站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周允开始喘息,而后他枯槁的手指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竟然缓缓坐了起来。
周允转动身体,满脸尸斑面向季嫣,沙漏般干枯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间响起:“季小姐,周某有礼了。”
他枯瘦的脸庞长满了尸斑,唯有一双眼睛水润得如同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