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散修们送她回来的?
姜渺心想,他们倒是说话算话,还真送她回家了。
语雀还沉浸在遇见神仙的雀跃中,叽叽喳喳诉说她是如何被神仙送回家的,又是如何被一道灵气问诊把脉的,临了她才记起来最要紧的事情忘了:“瞧我这脑子!小姐快趁热把药喝了!”
她捧上药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神仙开的药,一定能药到病除的。”
姜渺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药,沉默道:“我没有生病。”
她会忽然晕过去,根本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承伤咒印忽然发作,她被迫替咒印的主人分担了半数伤害的缘故。
只要这承伤印记还在一日,她这身体就不会好转,吃再多的药都是无济于事的。
要想消除它,首先得找到咒印连接的另一方。
而她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要是哪天那人再受一次重伤,说不定她猝不及防就死了。
姜渺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头更疼了。
语雀只当姜渺的心情烦躁,连声安抚:“小姐是没病,但有伤啊,那位仙尊说,小姐的身子要好好养才能好。”
她怕姜渺不信,还搬出例证来:“仙尊仙术超群,不予本来已经昏睡了一整天,那位仙尊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就醒了。”
那位仙尊?
姜渺抬起眼:“哪位仙尊?”
她刚才一直以为语雀说的是一群神仙,就是那群要送她回家的散修,可是现在听她陈词,似乎带她回家替她诊治的,是其中某一位。
那会是谁呢?
是那位挡在她身前的女修?还是不妄宗的裴少怀?
姜渺看着语雀。
语雀道:“自然是谢仙尊!”
姜渺愣了会儿,问她:“哪位谢仙尊?年长的还是年少的?”
语雀的眼睛亮亮的:“是那位……”
她的没有说完,房间里忽然涌进了一股沁凉的风,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谢仙尊!”语雀的脸上满是惊喜,“裴小哥说您要天亮时才能回得来。”
“不用。”
那人的声音无波无澜,透着淡淡的疏离,听起来却也有几分真诚。
他走进房间,来到姜渺的床前。
姜渺瞬间僵直了身体。
……谢无咎。
怎么会是他?
语雀朝着谢无咎行了礼,便掩上房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姜渺和谢无咎。
谢无咎的袖口与发梢都带着淡淡的湿,连带着也把一股氤氲潮气带到了姜渺身旁。
姜渺闻着那一点湿润的潮气,心中越发忐忑。
他这是连夜御剑去做了什么?难道是发现了她夺舍还魂的真相,找什么测灵的法器去了?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姜渺否决。
就算他谢无咎修为接近化神,但总归不是真的神仙,是绝不可能看破借尸还魂这种事的。
谢无咎会屈尊送她回家,可能是因为遐思山上的事情面子过不去,也可能是因为他在她昏迷之后,探查到了她胸口的那枚承伤印记。
但既然事情没有落定,就没道理上赶着去认。
姜渺温声叫了声:“谢师长。”
谢无咎眼睫微动:“嗯。”
他倒还真好意思应。
姜渺在心中小小腹诽,脸上装出迷茫的表情:“听说是谢师长送在下回家,请问我刚才……”
谢无咎道:“昏迷了。”
姜渺:“……哦。”
随后就没有声音了。
谢无咎既没有追问遐思山上的事,也没有提及替她诊脉的事,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她自己说。
姜渺当然不会老实交代。
“谢师长。”她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听语雀说您为我把过脉,我的伤……严重吗?”
谢无咎道:“不重。”
姜渺满脸惊讶:“不重吗?我之前在山上,你们要抓我走……我还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
都是托了你们谢家的福。
姜渺心里默默补充。
谢无咎显然也是想起了山上乱象,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会。”
姜渺不知道他这声“不会”是在说不会抓她走,还是她不会死掉,或者两者皆有,她也并不在意,她只是想让他记起来,谢家在山上以多欺少,还差点杀了她,谢家是欠了她的。
她怯怯看着谢无咎:“那你们还会抓我回去吗?”
谢无咎还是淡道:“不会。”
不会最好。
不会可以一拍两散。
姜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再追问了。
谢无咎也没有开口。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昏黄的灯火,勾勒着谢无咎瘦削的影子。
天好像被聊死了。
姜渺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少年时就知道谢无咎性子孤僻,他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人,可眼下赖在房间里不走,就是他的不是了。
“谢师长。”姜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遐思山的事情,我明白谢家是为了除魔卫道,谢师长也不用挂怀。”
谢无咎又是低低“嗯”了一声。
姜渺看着他垂落的眼睫:“今天谢师长送我回家,算是扯平了,所以……”
谢无咎抬起头。
目光与姜渺相接。
姜渺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谢师长要留下来用晚膳吗?”
不想蹭饭的话,早些滚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