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应该已经是闻人菀的未婚夫了。
姜渺心想,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已经快死了。
“你难道不想见一见你的大师兄吗?他啊……”
心魔的声音细细的,又带着说不出的柔滑,就像是一匹上好的云锦似的细腻缠绵。
明明前一刻它还在极尽诱惑,后一刻却戛然而止,忽然毫无声息了。
消失了?
姜渺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风雪愈发大了。
姜渺透过风雪,极目远望,看见远方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飘飘然踏雪而来。
那人穿着黑色衣袍,风吹过他的衣摆,勾勒出他嶙峋的身姿,脚步所过之处百木枯黄,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他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东西。
心魔是被他吓得躲起来的?
那人在她身前蹲下身,青灰色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他说:“哭出来,就救你。”
姜渺当然不肯。
她生来就是仙骨,记事起便知此生为的是求道除魔,回护苍生,即便现在失了金丹,也是绝不可能向邪祟低头的。
哭给这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看?
别做梦了。
姜渺干脆闭上了眼睛装死。
那人似乎是笑了,笑声夹在风雪里,沙哑又低沉。
姜渺依然一动不动,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头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觉,顷刻间整个人神魂都凉了个透彻。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忽然间地,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她的脑袋还嗡嗡作响,脑海里迷糊一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出来,这眼泪仿佛和她的思维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人看似终于满意了,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蹭她的额头。
“还挺乖。”
低哑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缱绻。
姜渺便在这荒诞的温存中失去了意识。
……
再后来,姜渺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复苏。
姜渺记得自己活了下来,被那东西庇护,承他授业之恩,成了通天彻地的魔修,最后被仙门联合截杀,后来……
后来她就成了陆栩栩。
方才的一切只是久远的梦境。
姜渺彻底清醒了。
可四周还是一片漆黑。
难道还是在梦里吗?
姜渺试着朝前走了两步,发现脚下似乎是一片水塘,冰凉的水浸湿了脚背,哗哗作响。
隐隐约约,有个软绵绵的女声,在她耳畔安抚:“你不要害怕,这里是我的心里。”
姜渺停下脚步,试探开口:“陆栩栩?”
那女声轻轻“嗯”了一声。
姜渺问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陆栩栩的声音也带着淡淡的困惑,“我从记事起,每次生病时做梦就会来这个地方,在水里泡上一会儿,身体就会好许多。”
这水居然还有这疗效么?
姜渺皱着眉头想,也可能这个声音根本不是陆栩栩本人,而是她这具身体里新生的心魔。
“你不试试吗?很有用的。”
见姜渺没有反应,那个声音弱弱地建议。
姜渺还是不动,她试探着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只听见脚下水声哗哗,眼前却始终什么都看不见。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姜渺干脆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还在小声试探:“真的有用的,你相信我呀。”
姜渺想了想,问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心魔这东西依托人的欲念而生,极尽诱惑的本能取信于人,所以她面对不知道的做不到的事情,通常会回避,它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无知无能的。
可那位“陆栩栩”没有否认,她的声音也带着淡淡的迷茫:“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姜渺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陆栩栩轻声回答:“我那天受了鞭刑……来这里养伤……然后在水里捡到了你……”
姜渺听得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那天”说的应该是陆栩栩被陆执章鞭笞那日。
所以她真的是陆栩栩?
姜渺心中一动,一时间思绪繁杂。
可如果她是陆栩栩,那这里又是哪里呢?是什么秘境吗?她又为什么会闯入陆栩栩的秘境?
“你躺下养养伤吧,你的伤好重啊……”
陆栩栩的声音软软的,似乎快要哭了。
姜渺想了想,顺了陆栩栩的心意,躺倒在了水里。
沁凉的水没过身体,一瞬间所有的疲乏都消失了。
那水仿佛是有所感知似的,渐渐地变得温热了起来,水波轻轻荡漾,带来一阵阵困意,又把姜渺拖入了梦乡。
……